陈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曹昂,气得差点笑出来。
“曹子修!你囚禁老夫,就是来问这等荒唐事?你要马何用?难不成要学那吕布,做个四处奔逃的骑将?”
“非也非也!”曹昂摇头晃脑,“先生此言差矣。良驹配英雄,宝刀赠壮士。我曹昂虽不才,却也有一颗匡扶天下之心。”
“赤兔在我手中,必能发挥其真正价值,将来或可助我阵前斩将,或可传递紧急军情,岂不比为父亲库中吃灰强?”
陈宫默默地看着他,一脸鄙夷。
曹昂马上又换上一副无赖嘴脸:“先生您就帮帮忙嘛!您看,您在这儿有吃有喝有好酒,就当付房钱饭钱了?再说,您要是帮我出了这个主意,证明您还有用,我也好跟我爹求情,留您一命不是?”
陈宫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曹贼生性多疑,尤忌下属觊觎其好物。你直接去要,必遭斥责,甚至引来猜忌。”
“对啊!所以得用计啊!”曹昂眼睛放光,“先生快说,何计?”
陈宫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既如此想要,便反其道而行之。不必去要,反而要在人前,尤其是你父亲面前,极力贬低此马。”
“贬低?”曹昂一愣,“那么好的马,怎么贬低?”
“哼,”陈宫冷笑,“你便说此马虽快,但性烈难驯,非真英雄不能驾驭。又说此马乃吕布旧物,鞍辔之上恐带晦气,恐对主君不利。”
“甚至可暗中使人散播流言,说此马克主,吕布得之而亡……总之,要让你父亲对此马心生膈应,至少不再视若珍宝。”
曹昂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啊!先生果然毒…咳咳,老谋深算!然后呢?”
“然后?”陈宫瞥了他一眼,“待你父亲对此马心生疑虑之时,你再故作轻松地提出:‘此等不祥之物,留在府中恐惊扰父亲,不如交由孩儿处置,或寻个偏远之地放生了事。’你父亲多半顺水推舟,便将马交予你。届时,是放是留,还不是你说了算?”
“妙啊!先生大才!”曹昂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此计甚合我意!既得了马,又全了孝心,还免了猜忌!公台先生,您真是我的诸葛…呃,我的卧龙凤雏!”
陈宫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他:“滚吧!莫再以此等俗事来烦我!”
“好嘞!先生您好好休息,好酒管够!”曹昂心满意足,美滋滋地走了。
看着曹昂离去,陈宫嘴角抽搐。
想他陈公台,昔日纵横捭阖,谋划的都是军国大事,如今竟沦落到替人琢磨怎么骗他爹的马……
这曹昂,行事天马行空,混不吝的外表下藏着锋芒,或许真比他那个奸雄父亲更难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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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的冬意渐浓,公务稍歇的间隙,曹昂心中计算的并非新政,亦非军务,而是一个日期。
一个他对谯县别院中那位女子许下的半年之期。
期限未至,但他心中那份牵挂已如离弦之箭,再难按捺。
“胡三,备马,去谯县。”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薄霜,曹昂的心绪比马蹄声更急切。
他承诺妥善解决她身份的问题,接她入府,但如今最关键的一环——与刘备的摊牌,却因时机和战事而一再延后。
他虽非失信,但面对她那清澈而带着隐忧的眼眸,他心中总有几分愧疚。
谯县别院依旧静谧,仿佛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曹昂马蹄未稳,已迫不及待踏入院门。
但见甘梅一袭素罗裙,正倚在廊下,手持一卷书简,日光透过疏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宛如一块无瑕暖玉,静谧温婉。
“梅儿!”曹昂唤道,声音带着一路风尘也掩不住的欣喜。
甘梅闻声抬眸,见是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光华,书简险些脱手。
她急步迎上,裙裾拂过石阶,带起细微香风。
“公子!你……你回来了!”她语带哽咽,万千思念与担忧,终化作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