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平舆县,州牧府府邸。
庆功宴的气氛正酣,酒香混合着将士们的豪言笑语。
小乔正缠着曹真,非要他讲清楚是如何一眼看穿她指出的城墙弱点的,冯韵与徐岳低声讨论着淮南战后的民生恢复数据,张辽和赵云则举杯对饮,眉宇间尽是沙场归来的惺惺相惜。
曹昂坐于主位,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豪情激荡。
淮南已握在手中,与蔡夫人那条暗线也已埋下,荆襄之地仿佛已遥遥在望。
他已开始盘算,何时动身去襄阳,与那位风情万种的蔡夫人“细谈”那桩大生意。
亲卫胡三步履匆匆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公子,襄阳有密信至。”
曹昂眸光微动,信笺展开,信中文辞雅致,语气却暗藏机锋。
“淮南初定,闻君军务繁忙未得休憩,虽年少担重责,仍需在军旅中惜护身心,夜添衾褥、案牍间稍缓目力。”
“君为魏公臂膀,荆襄皆知君才,他日君过荆襄需粮秣讯息,遣亲信告知便会妥善料理。”
“窗外芍药正盛,盼他日君来荆襄小住,已备点心与雨前茶共话家常。”
信笺末尾,并无署名,只钤有一枚小巧精致的私人花押,旁边还附着一片干枯却仍色泽嫣红、异香扑鼻的花瓣。
曹昂嘴角勾起,笑意玩味。
不多时,又一名听风卫径直来到曹昂身边。
俯身低语,递上一封密信,信笺一角,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玄鸟暗纹。
曹昂脸上的笑意一凝。
他认得这个暗纹,来自许都,来自那座深宫,来自那个他承诺过要守护的女人。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字迹仓促,甚至潦草,仿佛能窥见书写之时的惊惶:
“淮南大捷,闻君安好。然许都风云再起,陛下受董承等人蛊惑,似有异动。妾身处深宫,如履薄冰。”
“前番警示之恩未报,今又不得不以私事相烦。念及君昔日之诺,冒昧传讯。盼君早归许都,或有要事相商。”
同样没有落款,但那股熟悉的奇异馨香气息,已言明一切。
是伏寿!
曹昂的手指猛地收紧,绢帛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仿佛感觉灵魂在被抽离,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眼前是淮南基业、荆州之利,是蔡夫人传闻中媚意流转的眼波;
但下一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清凉殿外,荷塘边,那个强作镇定却难掩脆弱的皇后身影;
是她那句“有些话,说出来便是错。有些心思,动了便是劫”;
是他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承诺——“臣必当竭力周全,护娘娘无恙!”
襄阳?许都?
荆州商路?宫中政变?
蔡夫人的风情?伏皇后的危局?
两个选择,如同天平的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晃。
一边是扩张势力的巨大诱惑和成熟美人的暧昧邀约,
一边是许都深宫之中那位如履薄冰的年轻皇后,那个曾严词拒绝过他的女人,复杂难测的宫闱漩涡。
时间仿佛凝滞。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变幻不定的眼神。
小乔凑近轻声问:“姐夫,怎么了?”
曹昂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日清凉殿外的荷香,以及伏寿转身离去时,衣袂带起的那一缕孤寂与决绝。
他承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