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策马缓行,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伏府门外。
伏家院墙内那几株老桂开得正盛,金粟般的花朵缀满枝头,馥郁的甜香越过青砖黛瓦,弥漫了整条街巷。
他勒住赤兔,静静望了片刻。
如今桂花已盛放,伊人却深锁宫闱,音讯全无。
那日清凉殿分别时,他与她那个关于桂花的约定言犹在耳。
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被秋风吹散的幻梦。
她身处深宫,如履薄冰,那日冒险传讯已是极限,又怎敢再轻易传递消息?
是自己奢求了。
曹昂轻叹一声,拨转马头,任马蹄踏碎一地落花,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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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静雅,桂树亭亭如盖。
糜贞与邹缘对坐于树下的石凳上。
一壶新沏的桂花茶正氤氲着温热的气息,沁人心脾。
“妹妹尝尝这茶,”邹缘执起陶壶,将茶汤缓缓注入糜贞面前的茶盏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韵致。
“是用清晨才摘的桂花窨过的,我尝着味道尚可,不知合不合妹妹口味。”
糜贞双手接过茶盏,低头轻嗅。
她微微点头,声音真诚:“多谢邹姐姐费心调制,茶味清雅,极好。”
糜贞抬眸,目光掠过邹缘沉静如水的面容,又细细打量这方院落。
飞檐翘角下悬着铜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廊下挂着的竹帘半卷,露出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茶具书架。
处处都透着主人的雅致心思。
通过与邹缘的相处,糜贞才逐渐窥见,曹昂的后院似乎并非她原先所想的那般浮华喧嚣。
更令她心安的是,自那日被安置于此,曹昂便从未踏足过这处别院半步。
这份尊重,让她最初的惊惧疑虑日渐消散。
邹缘将一碟桂花糕推至糜贞面前,唇角含笑。
“这院子原是靓儿妹妹的陪嫁,她素爱清静,特意选了这处远离尘嚣的所在。我常想着,妹妹这般灵秀之人,定然也喜这样的山水之趣。”
她语气温软,眸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若是觉得此处还合心意,不如就在此长住。既避开了城中的纷扰,又能时时赏玩山水,于身心调养最是相宜。”
她话音轻柔。
糜贞闻言微怔,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桂,轻声道:“此处甚好,多谢姐姐费心安排。”
正当二人轻声交谈着近日桂花制香的事宜,院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以及亲卫回禀等轻微的动静。
邹缘闻声,唇角漾起笑意,柔声道:“许是夫君来了。”
话音未落,曹昂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下。
他今日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衣袂随着步伐微微拂动,衬得人身姿挺拔,又添了几分文人清雅。
他步伐沉稳,却在门槛处自然而然地驻足,目光落在邹缘身上,声音温和:“缘缘,时辰不早,我顺路来接你回府。”
邹缘起身,眉眼弯弯地迎向他:“正与糜家妹妹品茶说话呢,夫君且稍坐片刻。”
曹昂将目光转向起身敛衽行礼的糜贞,“糜夫人不必多礼,在此间一切可还安好?若有短缺或不惯之处,尽管告知。”
糜贞垂眸应道:“谢州牧大人关怀,此处甚好,邹姐姐照料周全,并无短缺。”
曹昂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糜贞鬓发间那支他眼熟的并蒂莲玉簪,语气愈发温和。
“如此便好。见院中桂花开得正好,我已吩咐人备下些新酿的桂花酿,若是夫人得闲,可与缘缘共酌一二,也算不负这秋日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