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皇后娘娘恩典,缘缘便安心前去便是。”他握住邹缘的手,轻轻拍了拍,“宫中规矩多,一切小心应对便是。糜夫人那边……”
他沉吟片刻,“她心境初定,你多照应些。皇后若问起什么,照实说即可,无需隐瞒,也无需多言。”
邹缘会意,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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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中秋,许都皇宫,清凉殿。
月华如水,倾泻在琉璃瓦上,映得殿宇宛如琼楼玉宇。
殿内却非皇家盛筵,而是皇后伏寿以“佳节思亲,慰藉臣工家眷”为由设下的小规模宫宴。
受邀者除几位宗室女眷外,赫然便有司空府长媳邹缘,以及那位身份微妙的左将军刘备夫人糜贞。
殿内灯烛柔和,丝竹声轻缓。
伏寿端坐主位,宫装典雅合制,威仪自生。
她目光掠过席下,在邹缘与糜贞身上微微停留。
邹缘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玉簪,通身气度沉静温婉,应对礼仪周全,眼神清澈平和,与传闻无二。
她正温和地与身旁一位宗室老夫人低声交谈,姿态娴雅。
糜贞则是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未施粉黛,脸色略显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眼神清冷,对周遭的打量与窃窃私语恍若未闻,只在必要时刻微微点头致意,惜字如金。
伏寿心中暗叹:果然皆非凡品。
一个似水柔韧,一个如冰清坚。
那冤家倒是好眼光…她忽又想起自己...
伏寿心中波澜暗涌。
她今日设宴,既有对曹昂的牵挂,想亲眼看看他为之不惜受刑也要保全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样人;
亦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想看看那位让他明媒正娶、安守后院的正室夫人,又是何等贤良;
更深层处,未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女人的比较之心。
宴过三巡,气氛稍缓。
宫人奉上新酿的桂花醴。
伏寿含笑举杯,目光落向邹缘和糜贞,语气温和。
“邹夫人端庄贤淑,糜夫人亦气度不凡。今日佳节,不必过于拘礼。听闻邹夫人精通医理药膳,糜夫人出身徐州豪族,见闻广博,本宫倒是很想与二位多聊聊家常。”
邹缘闻言,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娘娘谬赞。妾身粗浅之学,不敢当精通二字。倒是娘娘宫中这桂花醴,清甜醇和,饮之怡人,想必是用了极好的金桂。”
糜贞随之起身,礼节周全:“谢娘娘赐宴。”
她再无多言,眼神依旧清冷。
伏寿微微一笑,正欲再言,忽有侍女上前为邹缘添酒。
动作间,侍女袖角不慎带起了伏寿覆在案几上的广袖一角——
就在那一刹那,邹缘的目光无意中捕捉到伏寿纤细手腕上的一抹莹白。
那是一只雕刻古拙的羊脂玉严卯,用一根极细的红绳系着,贴肤而戴,在宫灯暖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邹缘心头莫名一跳,觉得那物件竟有几分眼熟,仿佛在夫君曹昂贴身之物中见过。
她立刻收敛心神,不敢细看,更不敢深思。
伏寿心底一沉,广袖中的手指轻蜷,不动声色地将那枚白玉严卯更深地掩入袖中。
她面上笑容不变,顺着邹缘的话笑道:“邹夫人好眼力,正是金桂。说起来,司空府邸的桂花想必也开得极盛,曹州牧……”
提到曹昂,她语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前番立下大功,如今可在府中赏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