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久在府中,司空曹操时有头风之疾,她于医药见识颇多,一眼便觉出此方异样。
“缘缘,”丁夫人拿起药方,眉头渐蹙,“此方瞧着不似寻常补药,倒像是针对心脉重症的调理方?府中何人需用此等方剂?”
邹缘心中一惊,忙起身敛衽,急智之下试图遮掩:“回母亲,是妾身翻阅古方,见其颇有妙处,随手抄录研习……”
“哦?”丁夫人目光如炬,扫过邹缘略显慌乱的神色,又瞥见案角另一张写有“甄”字样的用药记录单子,脸色倏然一沉。
“甄?新迎入府的甄氏吗?!”丁夫人声音陡然锐利,“她有何隐疾?”
邹缘见事已败露,知无法再瞒,只得低声道:“母亲息怒…甄妹妹她…她自幼有些心气不足之症,需常年温养调理。此方是妾身斟酌后……”
“心气不足?说得好听!分明是心疾!”丁夫人勃然变色,手中药方重重拍在案上,“岂有此理!河北甄家竟敢如此欺瞒!送个有痼疾的女子过来与我儿为妻!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当我曹家是甚么地方!”
她越说越气,转身厉声道:“去!即刻唤子修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甄家这是安的什么心!”
不多时,曹昂先步履匆匆赶到,见母亲满面怒容,邹缘在一旁神色不安,心下忐忑。
“母亲息怒,何事让您如此动气?”曹昂上前行礼。
“子修!”丁夫人指着药方,“你可知你那新夫人甄氏身患心疾?!甄家竟敢隐瞒此事将她嫁入我曹家!你可知心疾非同小可,关乎子嗣延绵,关乎你终身!你莫非也被蒙在鼓里?”
曹昂神色不变,“此事儿臣早已知晓,并非甄家刻意隐瞒,是儿臣允准,暂不声张。”
丁夫人愕然:“你早已知晓?你…你竟还替她隐瞒?子修,你糊涂啊!”
“母亲!”曹昂目光坚定,“新妇甄氏之疾,虽是天成,然慧质兰心,更胜常人。儿臣既娶她为妻,自当护她一生周全。区区心疾,何足道哉?儿臣便是倾尽所有,也定会为她寻来良方妙药,悉心调养。”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于子嗣,母亲更不必忧心。儿臣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当前最要紧的,是让她在豫州安心静养,而非以此相责。”
丁夫人怔住,看着儿子护犊般的姿态,无奈地说,“即便如此,此事也非同小可!你父亲若知……”
“父亲处,儿臣自会去说明。”曹昂接口道,“眼下天寒地冻,她身子弱,经不起奔波劳碌。待来年开春,若有暇时,儿臣再亲自陪她回许都,正式拜见母亲与父亲,届时再细说原委,可好?”
丁夫人看看儿子,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娘还能说什么?只是这调理之事,务必上心!缘缘,你多费心盯着。”
邹缘连忙应道:“妾身遵命。”
丁夫人摇摇头,带着侍女离去,临走前又道:“开春后,定要带她回许都一趟,让你父亲也见见。”
“儿臣谨记。”曹昂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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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宫的日子静谧而安稳。
伏寿在邹缘的精心照料,以及曹昂在邻近文莱阁布下的天罗地网般的护卫下,心神渐宁,胎象也日趋稳固。
曹昂见一切安排妥当,虽心中万般不舍,但豫州军务催迫,北境袁绍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不容他久离职守。
那日,晨光熹微,温泉宫暖阁内,曹昂仔细为伏寿拢好披风,指尖流连在她小腹上,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他们的希望。
“寿儿,我此去豫州,不日恐将北上。你安心在此,一切有我。”他声音低沉,满是缱绻不舍。
伏寿抬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衣襟,凤眸中水光潋滟,“放心去罢,我和孩儿等你。朝堂风雨,深宫寒刃都闯过来了,如今这般岁月静好,我惜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