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微微弯起,毫不在意。
“今日的蜜饯,似乎比往日的甜些。”她轻声道,目光依旧凝在他脸上。
曹昂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是么?许是新到的。”
他起身收拾药碗,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见吕玲绮的手指勾着他的袖角,力道很轻,却足以绊住他的脚步。
“再坐一会儿。”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帐内有些闷,我想听听外面的风声。”
曹昂心下一软,重新坐下:“好。”
他寻了些军中琐事、天气变化等闲话来说,吕玲绮便安静地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他开合的唇上,时而飘向帐外,但总能很快地转回来。
偶尔曹昂停顿,她便轻声问:“然后呢?”
吕玲绮无声的信赖,带着寂静的暖意,却让曹昂如坐针毡。
他贪恋这片刻温存,又深知它脆如琉璃。
他几乎能预见,当他说出貂蝉之事,此刻她眼中清浅的柔光,会瞬间冻结成刺骨的恨意。
华佗先生那句“世间之事,唯坦诚为要。”时刻在他心中回响。
可他该如何坦诚?从何说起?
“曹昂?”吕玲绮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他急忙收敛心神。
吕玲绮摇摇头,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方才神色凝重,是前线军情有变?还是有什么难事?”
曹昂心下苦笑,强自镇定:“无事,只是想起父亲交代的一些政务,有些繁琐罢了。你安心养伤,不必操心这些。”
吕玲绮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这时,听风卫影三在帐外低声禀报:“主上,许都有书信至。”
曹昂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走出营帐,接过影三递上的小巧竹筒。
展开绢书,是貂蝉熟悉的娟秀字迹,例行汇报许都诸事与听风卫动向,言语谨慎,在末尾添了一句:「沁香居中,兰桂静好,唯盼东风早至,共赏芳华。」
“沁香居”是红袖轩内安置伏寿的院落,“兰桂”自然暗指伏寿与她腹中孩子。
东风早至?他何时才能坦荡地带着吕玲绮回去见她?
他收起书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重回帐内。
吕玲绮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柔和。
“没什么要紧事吧?”
“没有。”曹昂摇头,“许都家中一切安好。”
吕玲绮眸中倏然漾开微光,英气里添了几分柔润。
她轻轻拍了拍榻边:“若无急事,再陪我说说话吧。整日躺着,实在无趣。”
曹昂依言坐下,看着她重新变得依赖的眼神,心中那份挣扎愈发剧烈。
他伸出手,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他决然道:“大军不日即将拔营,凯旋许都。你伤势未愈,不宜长途颠簸。我已禀明父亲,你可率并州狼骑伤兵暂留官渡营寨休养一段时日,待身体大好后,再行归建。”
吕玲绮抬眼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如此……多谢公子体恤。”
曹昂看她一眼,轻声道,“待你回到许都,我便带你去见她,一切自会明了。”
吕玲绮轻轻点了点头:“好。”
曹昂笑了笑:“风大了,早些歇息吧。我走了。”
他逃离般地起身便走,背影在暖阳下,透出几分仓惶。
吕玲绮望着他远去,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