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与程昱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曹操望着儿子消失的背影,猛地将案上竹简全扫于地!
逆子!真是逆子!
为了一个无用的女人,竟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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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别院,室内光线微暗。
一只半旧的藤箱敞开着置于榻上,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素净的缁衣、一摞手抄的佛经,以及一些日常用的简单盥具。
糜贞正轻抚过一件墨色的锦绒披风。
这是他留下的,还不止一件。
雪日、秋别、初遇……
每一次他出现,似乎都带着他的气息。
她将它们仔细收起,封存于记忆深处,与这纷扰红尘作别。
她又拿起箱底那枚平安扣,指腹摩挲着细密刻痕,似能触到他执刀为笔时的凝息,与那些未宣于口的心意。
「前尘妄言俱焚,唯愿卿余生从容,岁岁清欢。」
这不仅是他藏于方寸玉饰中的希冀,更是他默默守护的承诺。
那些焚尽的前尘、护她周全的日夜,皆是为了让这行字,成为她往后岁岁年年的真实光景。
......
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糜贞并未抬头,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开口:“是水月庵的师太来了?请稍候,这就好。”
脚步声渐近,竟是邹缘身边那个机灵的小侍女,跑得发髻微散,脸颊泛红,眸子里满是惊惶与激动。
“夫人!”小侍女气息未定,“出大事了!大公子他……他为了您……”
糜贞的手,倏然顿住。
小侍女语速极快,带着颤音,将方才书房里的惊涛骇浪一一道来。
曹昂如何擅闯,如何直言顶撞,如何旧事重提那二十鞭,如何掷地有声地说“用我这身血肉,换她一世安宁”……最后,是司空雷霆震怒,将他官渡之战所有的汗马功劳、所有的封赏赏赐,一笔抹消!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件墨色披风从糜贞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委顿于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滞。
他……
他竟然……
为了她这个心死如灰、主动摒弃凡尘、即将遁入空门、对曹氏已毫无价值的女子,押上了他沙场浴血、九死一生搏来的不世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