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抬眼,目光先落邹缘身上,微微颔首,继而细细打量甄宓,威仪自在。
“起来吧,看座。”
二人谢座后,丁夫人缓声道:“昂儿早前提及,欲为你补行归宗之礼。你既入我曹家门,此礼应当。只是……”
她话锋微转,“老身听闻,你身子骨不甚爽利,素有心疾?”
甄宓心下一紧,起身敛衽,声线柔和却清晰:“回母亲的话,妾身自幼心脉微弱,幸得良医调理,近年已有好转,平日稍加注意便无大碍。劳母亲挂心,是妾身不是。”
丁夫人眉尖一蹙,拨动念珠:“心脉之症非同小可。曹家子嗣为重,女子体健方是根本。这次往返舟车劳顿,你这身子骨当真吃得消?”
甄宓敛衽躬身,声线温婉:“母亲宽心。此番行程,夫君与儿媳早已妥帖安排,一路缓辔而行,不赶时日,更有医官随侍左右。前番幸得华佗先生诊治,先生言我这病症,最需心境开阔、略作流转,反倒于调养有益。何况归宗认祖,本是妾身应尽之责,何谈辛苦。”
丁夫人闻言,脸色稍霁,转而看向邹缘,语气放缓了些:“缘儿,你身为正室,往后须多照看她几分,莫叫她累着了。”
她语气略沉,又道,“你自个儿身子也需上心。调养这么些年,应早作打算,开枝散叶方是正理。莫只顾旁人,疏忽自身。”
邹缘颊生微热,垂首恭应:“儿媳明白,谨记母亲教诲,定当尽力。”
丁夫人颔首,又看向甄宓:“你也是。既入我家,便遵家规,好生将养,莫让我儿过度操劳。子嗣之事,更须上心。”
“儿媳明白,定当谨记母亲教诲。”甄宓低声应道,袖中指尖微蜷。
她这身子,能否为曹昂诞育子嗣,实是未知之数。
“嗯。”丁夫人似是满意,“既已定下,便去书房见司空吧。昂儿应在彼处。去吧。”
“是,儿媳告退。”二人齐声应道,行礼退出堂屋。
邹缘见甄宓面色黯然,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声低劝:“妹妹莫往心里去。母亲素来重子嗣,不过是关心则乱,并无他意。你年纪尚轻,身子慢慢调理便是,来日方长。何况夫君待你一片真心,这份情意,才是最要紧的。”
甄宓闻言,唇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多谢姐姐体谅开解,妹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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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光线略暗。
曹操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其身量虽不魁梧,身姿却挺拔如松,未回头,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曹昂则垂手恭立在一旁,见到甄宓进来,他目光微凝,递过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甄宓不敢怠慢,行至书房中央,依照最标准的礼仪,屈膝跪下,行大礼参拜:“妾身甄姜,拜见司空大人。”
曹操缓缓转过身。
他踱步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伏在地的女子。
“抬起头来。”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甄宓依言微微抬头,垂着眼睫,不敢直视。
曹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嗯,确是传闻中甄氏女的风仪。只是……”
他话音微顿,扫过她略显苍白单薄的身形,“闻甄家长女以明快康健着称,观你气色,似有不足,可是路途劳顿所致?”
甄宓心中一凛,正欲斟酌言辞。
一旁的曹昂已上前一步,拱手从容应道:“回父亲,姜儿她自小生长河北,初至中原,水土略有不服,加上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尚未完全康复,故而气色稍差。儿臣已请医官悉心调理,并无大碍,静养些时日便可。”
曹操闻言,目光在曹昂脸上停留一瞬,又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甄宓,不置可否地,淡淡道:“既如此,好生将养便是。起来吧。”
“谢司空大人。”甄宓暗暗松了口气,依言起身,依旧垂首侍立。
曹昂的及时解围,让她心头一暖。
“此番归宗礼成,路途遥远,辛苦你了。”曹操回到书案后坐下。
“妾身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甄宓恭敬应答。
曹操话锋忽然一转,“听闻你有一妹,有洛神之姿,名动河北,如今仍在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