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微怔,随即失笑:“闹了这半日,原来打的是这主意?上次险些摔着,还不长记性?”
“那次是意外嘛。”她扯住他衣袖轻轻摇晃,“再说不是有夫君在吗?你护着我,定然无碍的。”
见她这般时而清冷如霜、时而娇缠似水的模样,曹昂心头一软,“从许都到徐州路途遥远,你身子才见好,经不起连日颠簸。”
甄宓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耳边,兰息轻吐:“那妾身白日乘车,只在傍晚天气晴好时,陪夫君骑一小段可好?”
她顿了顿,声线愈发绵软,“就当是透透气,看看夕阳。”
温热的气息拂过,曹昂终是败下阵来,无奈一笑:“依你便是。不过……”
“知道啦!”甄宓嫣然抢白,眉眼弯弯,“约法三章——对不对?选最温驯的马,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稍有不适立时回车!”
“你倒是记得清楚。”曹昂失笑,伸手轻点她鼻尖,“这般心心念念要骑马,莫不是别有企图?”
甄宓颊生红晕,别开脸去:“妾身能有什么企图?不过是贪恋与...那份自在罢了。”
“当真如此?”曹昂低笑,眸色渐深,越靠越近,几乎能数清她轻颤的睫毛。
甄宓却忽地侧首望向窗外,轻呼:“呀!都这个时辰了,缘姐姐怕是等久了呢……夫君快去吧。”
曹昂一怔,只得悻悻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笑道:“罢了,罢了,明日启程的事宜,你可要仔细打点。”
甄宓唇角微扬,指尖悄悄勾了下他拂过榻边的衣带,又迅疾松开。
曹昂终是没忍住,折返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记:“你呀……跟谁学的这般会磨人?”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甄宓以指轻触犹带温热的唇瓣,抿唇笑了起来,眼底流光狡黠如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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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枕霞阁那暖香氤氲中抽身,夜风拂面,曹昂深吸一口凉意,才将甄宓撩拨起的心火稍稍压下。
那女子,弱质纤纤偏生七窍玲珑心,最懂如何拨动心弦,真是个小妖精。
曹昂定神敛气,念及徐州诸事繁芜,心念微动间,想起一人。
他单骑策马,径往军师祭酒郭嘉府邸。
无需通传,推门便入,只见郭嘉斜倚窗边软榻,一袭素袍松垮覆身。手中一卷闲书,案头小几温着一壶清酒,药香与酒香交织,在静室中袅袅氤氲。
他面色苍白如,唯有双眸亮得慑人,见曹昂到来,只懒懒抬了抬眼皮。
“哟,大公子,竟有余暇踏足我这陋舍?”
曹昂自取胡床落座,提壶为郭嘉斟了半盏,又给自己满上:“东南风紧,特来向先生借一缕清明,定我方寸。”
郭嘉嗤笑一声,接杯浅啜:“方寸?大公子的方寸,何时需旁人置喙?直说吧,是为荆州,还是那已成丧家之犬的刘玄德?”
曹昂神色一凛:“先生神机妙算,二者皆有关联。刘备新投荆州,刘景升坐拥沃土却无进取之心,若容其休养生息,恐成心腹大患。先生以为如何?”
郭嘉搁下酒杯,语气淡远:“刘景升带甲十万,却性多疑忌,内受制于蔡、蒯大族,外无并吞四海之志。收留刘备,不过借其名望御我北境兵锋,兼以牵制江东孙权。然刘备非池中物,岂甘久为人爪牙?此二人同床异梦,裂隙必生,不过迟早罢了。”
他话音微顿,眸中精光乍现:“刘备确是人杰,韧性卓绝。然其此刻兵微将寡、仰人鼻息,纵有雄心,亦需时日蛰伏。眼下要务,不在急图荆州,而在巩固徐州、经营东南。待袁绍内部分崩,河北可图之时,再遣一上将自宛、叶而出,威慑荆州——刘备若动,则刘表生疑;若不动,则刘备自困。此乃阳谋,无需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