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司空府门前车马辚辚,亲卫们正做最后的检视。
曹昂一身利落骑装,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最终落在一旁话别的两位女子身上。
邹缘正将一只小巧的锦囊递给甄宓,温声道:“妹妹,这是我根据华先生所留医案,又参酌家中秘传,为你重新拟定的温养方剂。你务必按时服用,静心休养才是。”
甄宓接过,感激地握住邹缘的手:“有劳姐姐费心,妾身记下了。”
一阵晨风掠过,曹昂即刻解下自己的披风,上前轻轻将甄宓裹紧,“风大,快回车里去吧。”
甄宓被他这般细致关照,颊上顿时飞起红霞,羞怯地垂下眼帘。
邹缘不由莞尔,打趣道:“瞧瞧,还是夫君想得周到。我这方子再好,也比不上这一件披风来得及时暖心呢。”
曹昂闻言,朗声一笑。
甄宓含羞带嗔地睨了曹昂一眼,便由侍女扶着,匆匆登上了马车。
曹昂目送马车帘幕落下,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邹缘。
她身着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晨光中愈发清丽脱俗,只是那眉眼间萦绕的轻愁与依恋,终究未能藏住。
曹昂执起她的手,低声笑道:“这般愁眉不展,倒像是生离死别。不如我将你一并塞进行囊,带回徐州可好?”
邹缘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心动,却轻轻抽回手,低嗔道:“又胡说……府中事务繁杂,母亲身边也需人侍奉,我岂能任性离去。”
“听闻徐州有前朝皇室别苑旧址的温泉,于养生大有裨益,总强过你终日埋首在药草堆中。”曹昂含笑带哄。
邹缘颊边泛起薄红,心下多了几分向往,声线压低,“那这边的账目文书药方等,我便一并带去罢,总不至于全然荒废......”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骤然响起,紧接着,小曹植如离弦之箭般冲来,紧紧抱住邹缘的腿——
“嫂嫂不许走!说好今日教我解九连环的!”他仰着泪痕斑斑的小脸,哽咽控诉,“昨日还答应陪我放纸鸢!大人说话都像漏风的窗子,不作数!”
邹缘被撞得微晃,连忙弯腰搂住他,柔声安抚:“植儿乖,莫哭,嫂嫂是去助你大兄办事,回来定给你带最新巧的糖人……”
“不要糖人!要嫂嫂!”曹植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抱得更紧,“你教过‘父母在,不远游’的!”
曹昂看得哭笑不得,轻拎幼弟后领,笑骂:“臭小子,活学活用!下一句是‘游必有方’!兄长远赴徐州,便是‘有方’之事。”他转向邹缘,眨眼低笑:“那温泉池,算不算一处好‘方’?”
邹缘忍俊不禁,复又轻叹,抚着曹植的发顶对曹昂道:“罢了,莫再逗他。我安心在家陪着植儿便是……还有红袖轩那边……”
曹植一听,立刻将小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紧抓邹缘的手,带着哭音强调:“植儿比温泉好玩!我还会背《神女赋》开头了!”
曹昂扶额,看着这“小绊脚石”,无奈长叹:“卞姨娘呢?真该昨夜将这麻烦精栓在书房……”
车马即将启动,曹昂利落上马,回望邹缘,却见她牵着曹植,不自觉地随车队追了两步,眼中满是不舍。
他心下一动,勒住马,侧身向她伸出手,朗声笑道:“缘缘!此刻跳上来,还来得及!”
邹缘踉跄止步,望着他含笑伸出的手,眼圈微红,笑骂着挥手:“快走吧!再耽搁……我真要不管不顾随你去了!”
曹植跳起来,紧紧搂着邹缘脖颈,朝车队方向偷偷比了个小小的树杈手势,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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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襄阳,州牧府。
厅堂轩敞,熏香袅袅,暗流涌动。
刘表高踞主位,年近六旬,须发已见斑白,面容儒雅,却透出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轻抚长须,目光扫过下首众人。
左手边,刘备垂手恭坐,神色沉静。关羽、张飞一左一右侍立其后,关羽丹凤眼微阖,不怒自威;张飞环眼圆睁,极力克制。
右手边,则以蒯越、蔡瑁为首。蒯越神色平静,目光内敛。蔡瑁则腰杆笔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不时扫过刘备三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刘表身侧稍后,那道丰腴窈窕倩影 —— 正是蔡夫人。
她年约三旬,锦绣华服贴合身段,衬得体态丰盈温婉。
云鬓高挽,珠翠缀饰轻摇,容颜娇艳妩媚,肌肤胜雪。
一双妙目流转间,既有成熟妇人的柔润风韵,更藏着几分通透和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