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田野而来,带着夏夜草木的清气。
甄宓静静倚着他温厚的胸膛,能听见那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衫一声声传来。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坚定而有力,是无声的守护。
四野虫声低语,月色朦胧如纱。
“夫君,”她在一片安宁中低语,声音轻得像梦,“有时宓儿会想,若没有这心疾,便能如缘姐姐、靓姐姐一般,为你分忧,甚至习武强身,不至于总成你的负累。”
曹昂臂弯微微收紧,“又说傻话。宓儿之慧,可抵万兵。那日在父亲面前从容应对,剖析河北局势,已见峥嵘。我要的,从不是只会仗剑的女子,而是与我心意相通的知己。你便是。”
“知己……”她轻声重复,心尖暖流漫过。
一股勇气忽然涌起。
她侧过身,在迷蒙的月色中仰首望他,眸光滢滢。
“那夫君可愿真正视宓儿为知己,为妻?”
话音未落,她已仰脸迎上,微凉的唇轻轻触上他的唇角。
一个带着梅子酒气的、生涩而温柔的吻。
曹昂身形微微一滞——这狡黠的狐儿,又在撩人心弦了。
怀中温香软玉,唇上触感柔嫩。
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搔刮在他颈侧,撩得他心头发痒。
可夜露寒重,她身子又弱,一时情动,她心疾又要受累。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只得极克制地结束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退开些许,额头轻轻抵着她,嗓音低哑:“宓儿的心意,我怎会不知?只是此处风凉露重,你身子要紧。我们回去再说,可好?”
甄宓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小声嗔道:“夫君总是这般……倒显得宓儿像个瓷娃娃,碰不得,也近不得似的。”
曹昂低笑,指间轻抚她微乱的发丝,语气温存:“你不是瓷娃娃,是悬在我心头的明月。明月皎洁,更需珍重护持。待回到下邳,府中安顿好了,再好好陪你,可好?”
甄宓心头一跳,脸颊更热。
她又是恼,又是软,却也在这一片珍重里,尝出了那丝暖甜。
赤兔驮着两人,踏月缓缓而归。
“曹子修……”她在心底悄悄叹息,“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看来,回到徐州之后,她须得再用些心思了。
这仲夏夜的梦,总不能一直停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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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庐江郡皖县,乔府。
庭院深深,芭蕉展绿,桥蕤面色沉郁。
他面前的书案上,左右各放着一些信函。
左边,是诸葛瑾此前亲至,奉上的曹昂依足“三书六礼”古礼的正式聘书,以及那份厚重得令人咋舌的礼单。
东海明珠、紫貂裘、古籍字画,乃至豫州、徐州境内的良田庄园契书,无不彰显着曹氏结亲的诚意与曹昂此刻如日中天的声势。
更有甚者,诸葛瑾辞行不久,竟又派人送回一封据说是“代霜儿执笔”的家书。
信中小女儿娇态毕现,除了报平安,竟是一长串点名要的嫁妆清单,从皖城老宅的紫檀妆台到库房里的月光绡,琐碎具体,俨然一副待嫁新娘盘点私库的架势。
右边,则是近日江东同僚乃至吴侯府隐约传来的风声,皆围绕着曹乔两家再次联姻之事,语气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