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觉最是规矩!”糜贞气结,伸手去捂他的唇,“不许说了!”
曹昂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拉近几分,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慌乱的水眸:“规矩?那昨夜是谁抱着我的胳膊,还……”
“你别说了!”糜贞伸腿欲踹,又马上缩回。
见她真要恼了,曹昂见好就收,松了钳制,低笑道:“好,那就不说。反正来日方长。”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叩门与问候:“公子,小姐,可要起身了?老夫人命奴婢送来热水巾帕。”
糜贞慌忙应声,手忙脚乱便要下床。
曹昂一把将她拉回,自然地俯身拾起榻边的绣鞋,握住她微凉的玉足,仔细为她穿上。
“地上寒凉,小心冻着。”他语气宠溺。
糜贞僵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待侍女鱼贯而入伺候梳洗,见两人情形,皆抿嘴轻笑。
糜贞强作镇定,耳根却红得剔透。
早膳时,糜母见女儿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春意,与女婿神清气爽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为曹昂布菜:“子修多用些,昨日车马劳顿,今日好生歇息。贞儿,你多陪着子修,莫要怠慢了。”
糜贞低头小口啜着粥,轻轻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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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良辰吉日尚有数日之遥,曹昂便伴着糜贞,将朐县的巷陌坊市、丘壑林泉,一一踏遍。
朔风初起,寒日迟迟,二人或是并肩漫步海边,俯身拾取奇巧贝壳,听她细数童年趣事;
或是流连市集,为她买下各样新奇物件;
甚至依着她一时兴起,挤在人群里看一场喧闹社戏,他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护她在人潮中央。
他不再如初时那般带着迫人的侵略性,更像一位温存体贴的未婚夫婿,举止有度。
也在细节处泄露出亲昵——过门槛时自然的搀扶,行路时让她走在里侧,品尝茶点时为她拂去唇边糕饼屑……
这些细小的举动,如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她的心房。
糜贞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偶尔也会主动挽住他的手臂,雀跃地与他分享所见。
夜里依旧同榻而眠,虽仍以枕为界,她却不再那般紧绷,有时夜半醒来,发觉自己又滚进他怀中,也只是红着脸悄悄挪开,不再惊慌。
曹昂似乎真恪守着那个对她许下的“循序渐进”的诺言,除了偶尔偷个香吻,或在她半推半就时搂着浅尝辄止,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唐突。
这日傍晚,踏青归来,糜贞有些倦了,靠在马车软垫上昏昏欲睡。
曹昂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倚着自己肩头。
马车微微颠簸,糜贞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那年独自在左将军府中战战兢兢的光景、那些许都别院寂寞寒冷的夜晚。
她无意识地朝身边靠了靠,唇间溢出细微呓语:“冷…冷…”
曹昂身形一僵,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紧蹙的眉头,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用披风细细裹好,低声道:“别怕,贞儿,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糜贞在梦中似有所感,眉头渐渐舒展,朝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呼吸变得均匀。
回到糜府,曹昂将她轻轻抱下马车,一路送回房中安置。
糜贞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见曹昂正坐于窗下看书,侧影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他放下书卷走来,探手试了试她额温,“可还有哪里不适?”
糜贞摇摇头,望着他眼中清晰的关切,心中触动。
她忽然伸手,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道:“曹子修……”
“嗯?”曹昂微怔,随即莞尔,轻轻回抱住她,“怎么了?”
“没什么,”糜贞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曹昂心下一片温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好,想抱便抱。”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权衡、步步为营,仿佛都已远去。
怀中这个曾经满身是刺的女子,如今渐渐已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