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腊祭方过,府内已是一派洒扫庭除、预备年节的忙碌景象。
新糊的纱灯如含苞的玉兰,被仆役们小心翼翼悬挂上廊檐,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透着暖融融的光晕。
邹缘正立在庭中指挥着,一转身,便见曹昂踱步进来,眉眼温和。
“缘缘,今年你和阿桐就留在徐州过年,不必回许都了。”
邹缘手中理着灯穗的动作微微一顿,面露难色:“夫君,年节大事,理当回许都侍奉舅姑,方合礼数。况且……”
曹昂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缕流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礼数是人定的。许都那边,父亲母亲身边不缺人伺候。阿桐还小,天寒地冻,长途跋涉才是折腾。再说,”
他凑近些,气息温热,“你我才……咳咳,为夫可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走。”
邹缘脸颊微赧,眼波横了他一眼,嗔道:“可是……”
“没有可是。”曹昂打断她,语气笃定,“父亲母亲那边,我自会修书说明。就说徐州新定,政务繁忙,我需坐镇,你留下帮我打理内务,照顾阿桐。二老通情达理,必能体谅。”
他顿了顿,望向内院方向,笑意更深,“再说,让寿儿和阿桐多相处些时日,府里有个孩子哭哭闹闹,也添些生气热闹。”
听他安排得如此周全,邹缘心中顾虑消了大半,柔顺点头:“但凭夫君安排。”
曹昂又道:“我已派人去平舆接甘梅和冯韵,一家人团团圆圆才好。”
邹缘闻言,眼中闪过惊喜:“梅姐姐和韵姐姐也来?那真是太好了!”
她眸光随即微微一黯,声音轻了下去,“只是红姐姐……”
曹昂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红儿那儿……我已派人去请过几次,她似有诸多顾虑,且由她吧,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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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甘梅与冯韵的车驾抵达府邸。
甘梅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温婉如静水芙蓉;
冯韵则是一袭利落的骑装,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气,引得府中众人侧目。
甘梅与糜贞重逢,两人曾同侍刘备,如今在这曹府后院相见,一时竟有些相对无言。
还是糜贞率先展颜,笑着拉住甘梅的手:“梅姐姐,许久不见,你这气色倒更显润泽了。”
甘梅柔柔一笑,眼眶微微泛湿,轻声道:“贞妹妹也是。”
两人执手,走到一旁低声絮语起来,往昔种种,尽在不言中。
冯韵则目光一扫,径直走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吕玲绮,爽朗地一拍对方肩膀,笑意玩味:“吕妹妹!多时不见,瞧着愈发英姿飒爽了,子修他待你……”
吕玲绮神色淡漠,抱拳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冯夫人安好。提他作甚?”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如傲雪寒梅,清冷孤标;
一个似带刺蔷薇,英气逼人,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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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见孙尚香这些时日总围着吕玲绮和冯韵打转,想起她离家已久,便寻了个机会温言道:“尚香,年节将至,你可想回江东看看?为师可派得力人手护送你一程。”
孙尚香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回不回!娘亲那儿我早修书说过了,今年就在徐州跟着师父和师娘们过年!”
她拽着曹昂的袖子,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嗔道,“师父,您是不是嫌我吃得多,想赶我走呀?”
曹昂失笑道:“胡说什么!为师只是怕你思乡情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