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多谢您救命之恩。不知这里是什么地界?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老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慢悠悠道:“这儿是野猪岭后山,再往东走三十多里,是黑水镇。往南是老林子,没人烟。往北是断头涧,就是你掉下来的那条河的上游,险得很。你从那儿被冲下来,能活着,算你命大。”
黑水镇?没听过。胡郎中又问:“老丈,您常在这一带采药?最近这山里,除了那俩强人,可还见过其他生人?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老汉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光:“生人?这深山老林的,除了我这把老骨头偶尔来碰碰运气,哪有什么生人。不寻常的动静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倒是听说北边老矿坑那片,晚上有时有怪声,像打铁,又像哭,还有鬼火飘。没人敢去。再就是这两天,山里雀鸟惊飞得厉害,像是来了不少人,还带着杀气。我这才想早点采了药回去,没成想……”
胡郎中心里一紧。老矿坑?怪声?鬼火?难道是……地下工坊的其他入口或出口?而山里来了不少人带着杀气……恐怕就是那些追兵在扩大搜索范围。
“老丈,那老矿坑离这儿远吗?怎么走?”胡郎中试探着问。
老汉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问这做啥?那地方邪性,去不得。前些年有伙外乡人不信邪,进去寻宝,再没出来。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
寻宝?胡郎中想起地下那些机关和“枢核”,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他含糊道:“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那……您知道怎么出这山,去人多点、安全点的地方吗?”
“出山啊,”老汉用木棍拨弄着火堆,“从这儿往东,顺着山沟走,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就往南,大概走一天,能到黑水镇外围。不过最近镇上也不太平,听说来了些外乡的军爷,在查什么钦犯,闹得人心惶惶。”
外乡军爷?查钦犯?胡郎中和黑衣人是被当作“钦犯”追捕的?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老丈,您一个人住山里?”胡郎中换了个话题。
“山里清净。有个窝棚,不远。”老汉指了指东边,“平时采药,打点小猎物,换点盐巴粮食,凑合过。人老了,不想掺和外面那些糟心事。”
胡郎中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湿漉漉的)摸出那几块“影煞”身上搜来的、硬邦邦的肉干(虽然泡了水),递给老汉:“老丈,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这点肉干您拿着,多谢您的汤药和收留。”
老汉看了看那黑乎乎的、卖相极差的肉干,倒是没嫌弃,接过来闻了闻:“哟,这是军中的肉脯?你小子,来历不简单啊。”他深深看了胡郎中一眼,却没多问,将肉干收起,“行,我收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将就一晚,火别熄,防着野兽。我这老骨头,得回窝棚了,柴火不够,潮气重,睡不惯。”
胡郎中连忙道谢。老汉摆摆手,背起药篓,拿起木棍,佝偻着身子,慢慢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
胡郎中独自坐在火堆旁,添了把柴,看着跳跃的火苗,心绪难平。黑衣人不知生死,追兵还在搜山,自己身怀“重宝”却不知有何用,前路茫茫。这采药老丈,看似普通,但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他拿出怀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一检查。暗金盒子冰凉,天机盘黝黑,卷轴和令牌湿了些但无大碍,契牌和青铜罗盘也都在。那青铜罗盘,指针依旧固执地指着……他顺着指针方向看去,是北边,断头涧上游,老矿坑的方向。
“这破盘子,到底指什么?”胡郎中嘟囔着,随手把它放在身边。他又拿起天机盘,入手微沉,盘面光滑冰凉,没有任何异常。白天在岩缝里那瞬间的发光和颤鸣,仿佛只是错觉。他试着用手指摩擦盘面,毫无反应。
“公输衍……天机盘……《衍论》……”胡郎中回忆着黑衣人的话,又看看那卷淡金色的卷轴,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这里面包裹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那么多人抢夺,甚至可能涉及“钦犯”?
他小心地解开捆着卷轴的金色丝线。丝线极其坚韧,浸了水也没断。打开卷轴,材质非帛非纸,入手柔软而有韧性,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大小的字,还有大量复杂的图案、线条和符号。胡郎中勉强认得几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那些图案更是如同天书。他翻了几页,都是类似内容,晦涩难懂。
“这写的啥啊……鬼画符似的。”胡郎中泄气地合上卷轴。看来这“终极奥秘”不是他这半吊子郎中能看懂的。他又拿起紫色“云纹令”看了看,除了材质温润,刻着“衍”字和云纹,也没啥特别。
最后,他拿起那块鸟爪石(“钥”)和“契”牌,在手里摩挲。就是这两样东西,打开了那要命的石门,也差点让他们丧命。“契合者方能持之……”他想起公输衍的留言,又想起黑衣人以“钥”点符文、自己将“契”按上盒子的情景。那种光芒交融的感觉……
他尝试着将鸟爪石和“契”牌靠近。两样东西静静躺在他手心,毫无反应。他又将鸟爪石靠近天机盘,依旧寂静。将“契”牌靠近天机盘,还是老样子。
“奇了怪了,之前不是会发光的吗?”胡郎中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是时机不对?还是需要特定条件?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疲惫和伤痛袭来,胡郎中眼皮开始打架。他不敢睡死,将东西重新用油纸包好,紧紧捆在身上,靠在火堆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打算眯一会儿。怀里揣着这些“烫手山芋”,他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黑影在树林里晃动,有脚步声靠近。
半夜,他被一阵**奇异的、极有规律的“嗒、嗒、嗒”声惊醒。声音很轻,像是木棍轻轻敲击树干,从东边树林传来,正是采药老丈离开的方向。
胡郎中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悄悄挪到树后,朝声音来处望去。林中黑暗,只有他这里火堆的一点光。借着微弱的天光,他隐约看到,东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似乎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用一根木棍,有节奏地敲击着一棵大树的树干。敲击声时急时缓,仿佛带着某种韵律。
是那个采药老丈?他半夜不睡觉,敲树干嘛?召唤山神?还是……发送某种信号?
胡郎中心中疑窦大起,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敲击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停了。那佝偻身影似乎朝胡郎中这边望了一眼(胡郎中吓得缩回头),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胡郎中趴在树后,等了许久,再无动静。他回到火堆旁,心里七上八下。这老丈,绝对不简单!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刚才的敲击声,是在传递消息吗?传给谁?追兵?还是……同伙?
他看了看怀中那些“烫手山芋”,又看看漆黑的、充满未知的山林,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黑衣人不知所踪,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采药老丈也形迹可疑。天快亮了,他该何去何从?是相信老丈指的路去黑水镇(可能自投罗网),还是按照那诡异的青铜罗盘指针方向,去那邪门的老矿坑看看?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山林寂静,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更显幽深诡秘。这一夜短暂的安宁,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