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五和另一名杀手愣了一下,看向胡郎中,眼神像看傻子。
胡郎中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那块沉底的鹅卵石,老脸一红(虽然泡在热水里本来就红),心里哀嚎:祖师爷啊,这也太丢人了!
然而,或许是胡郎中“暗器”的准头太差反而出乎意料,也或许是那矿工命不该绝,就在两名杀手注意力被胡郎中这蹩脚的“暗器”稍稍吸引的刹那,矿工在慌乱扑腾中,脚下不知踩到了水底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可能是青苔或者水草),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再次摔进水里,这次直接摔进了靠近瀑布下方、水流较急、水汽也更浓的区域。
瀑布冲击水面,水花四溅,白茫茫一片,顿时遮蔽了视线。矿工的身影没入水雾之中。
“妈的!追!”老五骂了一句,和同伴朝着矿工落水的方向追去,但瀑布周围水急石滑,水汽弥漫,一时难以靠近。
胡郎中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混着硫磺味),猛地扎入水中,朝着与矿工落水方向相反的、下游出水口的方向潜游而去。那边只有一个杀手“阿六”守着,或许有机会突破!他水性一般,但此刻逃命要紧,手脚并用,拼命划水。
岸上的魁梧头目一直冷眼盯着全局,见状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弩箭,朝着胡郎中潜游的大致方向射去!“噗!”弩箭入水,擦着胡郎中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珠。胡郎中小腿一疼,动作一滞,呛了口水,但他不敢停留,忍着痛继续拼命向前游。
下游出水口越来越近,水流也明显加快。胡郎中看到出水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外面是陡峭的山涧。守着出水口的杀手阿六已经听到动静,手持钢刀,死死盯着水面,只等胡郎中冒头。
胡郎中知道,自己一旦在出水口冒头换气,立刻就会成为活靶子。他一咬牙,干脆不露头了,憋住最后一口气,借着水流的冲力,像条鱼一样,朝着那狭窄的出水口猛冲过去!他打算硬冲出去!
就在他即将冲到出水口的刹那,怀里的那个用油布包裹的、一直沉甸甸的“宝贝”包裹,因为剧烈运动和水的冲击,散开了一角!暗金色的盒子和天机盘的一角露了出来,在浑浊的潭水中闪过一道微光。
而几乎同时,一直被他塞在怀里、紧贴着身体的青铜罗盘,在温泉水长时间的浸泡和此刻剧烈震荡下,表面斑驳的锈迹突然“咔嚓”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了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紧贴着它的胡郎中能感觉到的“嗡”鸣!
胡中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个,他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出水口,和出口外隐约可见的山涧天光。他手脚并用,猛地一蹬水底岩石,借力前冲!
守在出水口的阿六只见水花一涌,一个人影炮弹般从水下冲向出口,他厉喝一声,挥刀就砍!但胡郎中冲势太猛,又是从水下突然冲出,阿六一刀砍在了胡郎中肩头的包裹上!
“锵!”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阿六感觉刀锋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手腕发麻。而胡郎中则感觉肩头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剧痛传来,但冲势不减,整个人连同散开的包裹,“哗啦”一声,从狭窄的出水口挤了出去,顺着外面陡峭湿滑的涧壁,翻滚着跌落下去!
“抓住他!”阿六急喊,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破烂的衣角。他急忙探头出出水口,只见胡郎中像个滚地葫芦,顺着长满青苔的陡峭涧壁,一路“咕噜噜”滚下,转眼就消失在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只有几件从他散开的包裹里掉出的东西——暗金盒子、天机盘、青铜罗盘、卷轴令牌等等,在涧壁上磕碰弹跳了几下,也稀里哗啦跟着滚落下去,散入了下方的树丛乱石之中。
“头儿!他冲出去了!东西散了!”阿六急声朝潭边喊道。
魁梧头目脸色一变,立刻下令:“老五老七,下水追那个!阿六,跟我去下游!东西务必一件不能少!”
潭中,被瀑布水雾遮挡的矿工不知所踪,不知是淹死了还是顺水漂走了。老五老七骂骂咧咧地追入瀑布下方水域搜寻。而魁梧头目则带着阿六,迅速沿着山涧边缘,朝着胡郎中滚落的下游方向追去。
胡郎中从数丈高的涧壁滚下,摔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旧伤新伤一齐发作,疼得他眼冒金星。他滚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停了下来,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子,咳出几口带着硫磺味的潭水,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还好,虽然擦伤淤青无数,小腿被弩箭划伤,肩膀被刀背(或包裹里的硬物)砸得生疼,但似乎没有骨折,也算命大。
“包裹!我的包裹!”胡郎中猛然想起,连忙摸向怀里。怀里空空如也!那个用破布和藤条捆扎的包裹不见了!肯定是刚才被砍散,掉出去了!
胡郎中顿时魂飞魄散,那些“宝贝”可是他和黑衣人拼命带出来的,是公输衍的遗物,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也是招灾惹祸的根苗!丢了哪个他都担待不起!尤其是天机盘和那卷轴!
他也顾不上浑身疼痛了,连滚爬爬地在周围灌木丛、乱石堆里翻找。很快,他在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了暗金盒子,盒子很结实,只是沾了泥水。又在旁边草丛里找到了青铜罗盘,罗盘上的锈迹又剥落了一小块,指针不再颤抖,歪在一边。接着是卷轴和用布包着的令牌、契牌、鸟爪石,散落在不远处,好在油布防水,没有损坏。
但是,天机盘不见了!
胡郎中急得满头大汗,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附近扩大范围搜寻。天机盘是黑衣人豁出命也要带出来的核心之物,公输衍《衍论》的载体,丢了它,一切白搭!
就在他急得快哭出来时,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靠近涧水的一丛茂密的水蕨草中,似乎有一点黝黑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他连滚爬爬冲过去,拨开水蕨草,只见天机盘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盘面朝下,背面沾了些泥水。旁边,还躺着那个从老矿坑洞室里捡来的、刻着古怪符号的暗红色方块,不知怎么也掉了出来。
胡郎中大喜过望,连忙捡起天机盘,仔细检查。盘面依旧黝黑冰凉,触手沉重,似乎毫发无损。他松了口气,将天机盘和其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匆忙拢在一起,用破烂的外衣下摆胡乱一包,打了个结,紧紧抱在怀里。
刚做完这一切,上方涧壁边缘就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应该就掉在这附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必须找到!”
是那个魁梧头目和阿六!他们追下来了!
胡郎中脸色煞白,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小片靠近涧水的缓坡,乱石灌木丛生,能藏身的地方不多。上方是陡峭湿滑的涧壁,难以攀爬。下方是水流湍急的山涧,跳下去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左右两边是茂密但不算很高的山林,跑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怎么办?难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是刚出水潭,又入绝地?
他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身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半倾斜的岩石下方。那岩石与地面形成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隙,空隙里长满了茂密的蕨类植物和荆棘,是个天然的隐蔽处,而且从上方视角不易察觉。
胡郎中来不及多想,抱着包裹,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头钻进了那岩石下的三角空隙里,缩在最深处,用茂密的蕨草遮住自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祖师爷保佑,这次要是能躲过去,我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塑个纯金的……不,塑个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