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胡郎中的表情，巨汉似乎得到了答案，他低下头，继续摆弄着罗盘，用那瓮声瓮气但清晰的声音，低声说了句让胡郎中魂飞魄散的话：
“前些天，是不是有伙穿黑衣服的，也在找这‘破烂’？还杀了个从矿里逃出来的？”
胡郎中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巨汉，不仅知道矿坑，还知道黑衣人和矿工！他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这山里？目睹了一切？还是……他跟那些黑衣人，甚至跟公输衍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胡郎中，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双腿发软，洞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一下，这铁塔般的巨汉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饼。
就在胡郎中吓得魂不附体，以为下一秒就要被灭口时，巨汉却把罗盘随手扔还给了他，就像扔一件真正的破烂。
“别怕，”巨汉又扯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含糊不清地说，“俺跟那伙黑皮不是一路的。他们，坏。杀俺养的兔子。”
胡郎中：“……” 杀你养的兔子？就因为这？
巨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补充道：“那是只怀孕的母兔子，一窝能生好多只。他们杀了烤了，浪费。”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但听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在心疼兔子。
胡郎中：“……”
这理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巨汉指了指胡郎中，“身上有矿里的土腥味，还有水潭的硫磺味，跑得挺狼狈。被人追？”
胡郎中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就是那伙黑衣人！他们追杀我！壮士……不，大哥，您知道他们？您能帮我……”
“帮不了。”巨汉打断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俺不打人，也不杀人。除非他们再来杀俺的兔子。”
胡郎中：“……”
“不过，”巨汉话锋一转，指了指胡郎中手里的骨板地图，“你拿了俺的地图。这是俺画的，出山的路。”
胡郎中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赶紧把地图捧到眼前细看：“出山的路？大哥，这地图能带我出去？到黑水镇？”
巨汉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古怪的漩涡（或门）符号：“从这里出去，是后山。离黑水镇不远。但路上，”他顿了顿，看着胡郎中，慢吞吞地道，“有黑皮。还有，另一伙人。带刀的，不像好人。”
胡郎中心一沉。带刀的，不像好人？是那第三方人马？还是另一拨？
“那……那我该怎么办？”胡郎中眼巴巴看着巨汉，现在这大个子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巨汉啃完了最后一块肉，把骨头扔进火堆，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胡郎中。
“你，”巨汉指了指狭窄岔道，“进去，右边墙角，挖。有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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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胡郎中没反应过来。
“挖。”巨汉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然后补充了一句，“挖了，告诉你走哪条路，能避开黑皮和带刀的。”
胡郎中看着巨汉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手里粗糙但可能是唯一出路的地图，再看看那散发着甜腥诡异气味的狭窄岔道，心里天人交战。进去挖？挖什么？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但这大个子似乎没有害自己的理由，要害早害了。而且，他好像对黑衣人有敌意（因为兔子），对公输衍的遗物也似乎知情……
最终，对出路的渴望压过了恐惧。胡郎中一咬牙，攥紧了地图和罗盘，弯下腰，再次钻进了那狭窄、诡异的岔道。
洞室里，那些发光植物依旧散发着妖异的光晕，甜腥腐旧的气味扑面而来。胡郎中按照巨汉所说，摸到右边墙角。墙角堆着一些松软的、似乎是特意铺上去的腐殖土。
他用手刨开腐殖土，没挖多深，指尖就触碰到一个硬物。拨开泥土，里面露出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大约尺余长。
胡郎中将其取出，入手沉甸甸的。他抱着油布包爬出狭窄通道，回到洞厅。
巨汉还在火堆旁，正用一根细树枝剔牙，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打开。”
胡郎中解开油布包裹，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再次愣住。
那是一把连鞘短刀。刀鞘是陈旧的皮革制成，朴实无华。他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锵——”一声清越的嗡鸣，在洞中回响。
短刀出鞘，刃长不过一尺，但刀身线条流畅，隐有寒气。最奇特的是，刀身靠近护手处，镌刻着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辨的图案——那是一个结构精巧的、类似齿轮与榫卯结合的双环标志！
胡郎中呼吸一滞。这个标志，和天机盘背面那个不起眼的印记，和青铜罗盘中心模糊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公输衍的标记！
“这、这是……”胡郎中声音发颤。
“防身。”巨汉剔着牙，眼皮都没抬，“出山的路，不好走。黑皮，带刀的，可能还有别的。拿着，比你的石头好使。”
胡郎中握紧了短刀，冰冷的刀柄让他稍微镇定。他看向巨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哥，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怎么知道矿坑？知道那些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巨汉停下剔牙的动作，抬眼看了看胡郎中，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短刀和罗盘，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沧桑，还有一丝……胡郎中说不上来的，类似“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星火花，然后用那瓮声瓮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说了三个字：
“俺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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