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徐朗一把扶住。她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那静静的铁锭和焦炭,眼中也泛起水光。这一步,太不容易了。但总算,在暴风雨来临前,他们握住了最重要的筹码——原料自主的可能。
“立刻,用这批新铁和新炭,开炉炼‘钦钢’!我要验证,用咱们自己的料,到底能炼出什么成色的东西!”沈清欢稳住心神,下令。
庆典般的欢呼过后,是更加紧张有序的后续验证。新出炉的“粗生铁”被送入精炼炉,加入优化后的添加剂,用新焦炭加热。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炉温稳定,反应平稳。最终炼出的一小炉“钦钢”水,浇铸出的匕首毛坯,经过初步测试,性能竟然丝毫不逊于之前用外来生铁炼制的精品,甚至在韧性上还有所提升!
“好!太好了!”沈清欢抚摸着那泛着暗蓝光泽的匕首,心中大定。有了这个,她就有了在朝堂上说话的最大底气!这证明,西山工坊不仅掌握了“钦钢”炼制技术,更突破了原料封锁,具备了完全自主、可持续的生产能力!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她立刻让徐朗详细记录此次全过程的各项数据、参数、消耗,整理成一份扎实的技术报告和成本核算。她要让这份报告,成为射向朝堂暗箭的最强盾牌。
然而,就在工坊上下沉浸在技术突破的狂喜中,准备彻夜庆祝时,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入工坊。马上骑士是靖王府的侍卫,浑身风霜,见到沈清欢,单膝跪地,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急信,只有一句话:
“弹劾已发,三日后大朝会。罪名:妖言、乱政、通敌。证据‘确凿’。早做准备。”
信纸在沈清欢手中微微颤抖。终于,还是来了。而且,罪名比她预想的更重,更毒。“通敌”?这是要置她于死地,永无翻身之日。
她抬头,望向东南方京城的方向。夜色如墨,星光晦暗。
“徐朗,老刘,赵队长。”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工坊,就交给你们了。按我们商量好的预案来。新炉新窑,继续优化,稳定生产。‘钦钢’验证数据报告,立刻抄送靖王和兵部王尚书。我……”她顿了顿,“我要回京了。”
“大人!”众人惊呼,面露忧急。
“该来的,躲不掉。”沈清欢笑了笑,那笑容在炉火映照下,竟有几分洒脱,“何况,咱们现在手里,有钢了,有炭了,有铁了。底气,可比他们想象的要足得多。”
她转身,走回工棚,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那柄最新炼出的“钦钢”匕首,被她仔细地贴身藏好。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工坊外,炉火依旧熊熊,映红了半个天空。那是一个新生工业火种倔强的光芒,也是一个孤独斗士,即将踏入最险恶战场前,最后的宁静。
三天后,大朝会。决定命运的时刻。
沈清欢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深吸一口带着烟火和希望气息的寒冷空气,迈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马车驶入黑暗,驶向那座充满未知与杀机的皇城。
而西山的炉火,将永远照亮她来时的路,和她即将奔赴的,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