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靖王视察吓一跳(2 / 2)

第二具“喷筒”迅速装填了一枚比碗口略小的、表面粗糙的圆形石弹(鲁师傅连夜磨的)。

“点火!”

“轰!”

又一声巨响,石弹呼啸飞出,狠狠砸在百步外的土坡上,“嘭”一声闷响,尘土飞扬,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

“此为实心弹,对付土木工事、城门,或密集阵型,有摧破之效。”沈清欢解释。

接着,又演示了“火药箭”。弩箭射出,飞行数十步后凌空爆炸,火光一闪,声如裂帛,虽对硬目标毁伤有限,但声光效果极具威慑。

靖王全程沉默观看,面色沉静,但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演示结束,硝烟渐散,他走出掩体,亲自来到靶区查看。只见草靶支离破碎,木板墙伤痕累累,土坑触目惊心。他伸手摸了摸木板上的凹痕和穿透孔,又掂了掂一颗嵌在木板里的碎铁片,良久,沉声问道:“此物,制造一具,需几日?耗费几何?可反复使用否?最远射程多少?重新装填需多久?”

句句切中要害。

沈清欢早已备好数据,从容答道:“回殿下,此物结构简单,若材料齐备,熟手工匠三日可成一具。主要耗费在铁箍和硬木,比之大型弩机、投石车,造价低廉甚多。以‘钦钢’为箍,枣木为身,内衬防火泥,可反复使用,目前试射五次,筒身无恙,仅木壳微裂。最远射程,以当前装药,实心弹约一百五十步,散弹(破片包)约八十至百步有效覆盖。重新装填……目前需清理残渣、装入火药、压实、放入弹药、封口,熟练后,约需半盏茶(两三分钟)。”

靖王边听边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两具其貌不扬的“喷筒”,仿佛在看绝世珍宝。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此物,可能做得更小?一人即可携带、操作?”

沈清欢心中一震,靖王果然眼光毒辣,立刻就看到了“单兵化”的潜力。“理论上可行。但管子缩小,装药量减少,威力、射程必然大减。且对管子强度、密闭性、击发方式要求更高。目前材料与工艺,尚难稳定制作那般小巧精密的管子。但……假以时日,或可一试。”她没把话说满,但“火铳”的概念,已在心中勾勒。

“甚好。”靖王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转为锐利,“今日所见,严禁外传。此物关系重大,图纸、配方、工匠,皆需严控。野狼峪守卫,本王会再加派一队精锐,听你调遣。所需物料,列出单子,由‘老仆’专线筹措,不走西山工坊明面。”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欢,语气郑重,“沈清欢,你可知此物若用于战阵,将改变什么?”

“清欢明白。”沈清欢肃然道,“此乃双刃剑,可伤敌,亦可伤己。清欢必谨守秘密,慎之又慎。眼下,当务之急是改进工艺,稳定性能,小规模制备,以备不时之需。万不可轻易泄露,引发动荡。”

靖王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朝堂之事,自有本王应对。你只需专心于此。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峪口方向,“你那些‘彩色烟雾’、‘辣椒芥末’,虽是小道,但用于防谍、斥候、扰敌,似乎亦有奇效。可曾命名?可能量产?”

沈清欢一愣,没想到靖王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还看到了军用价值。“此乃试验副产品,尚未命名。量产不难,原料易得,制作简单。只是……味道着实不佳,且需注意风向,以免误伤己方。”她有点汗颜,这东西本来是搞烟花失败的产物,居然被大老板看上了。

“可专设一队,习此物用法,以为奇兵。”靖王似乎已经有了想法,“至于名字……便叫‘障目销魂散’吧。”

沈清欢:“……” 殿下您这取名风格,还真是……简单直接又霸气侧漏。不过,“障目销魂散”,听起来确实比“彩色辣椒烟雾弹”像样点。

“还有,”靖王补充道,“你前日信中提及,需更硬韧之材,以制钻头,加工铁管。本王已命人搜寻海外奇金、坚硬矿石,不日便有消息。另外,鲁师傅所需帮手,可从本王亲卫工匠中挑选,务必忠诚可靠。”

“谢殿下!”沈清欢大喜,材料和人手是最大的瓶颈,靖王这是雪中送炭。

靖王又详细询问了试验中的难点、安全隐患、后续计划,沈清欢一一作答。君臣(或者说合伙人与大股东)二人就在这弥漫着硝烟味的山谷中,对着那几具丑陋但危险的“轰天喷筒”,进行了一场将深刻影响未来格局的密谈。

临行前,靖王看着沈清欢被烟火熏得微黑、却神采奕奕的脸庞,缓声道:“放手去做。京城风雨,本王替你挡着。你只需记得,保全自身,方有将来。此间一切,乃国之重器,亦是你我身家性命所系。”

“清欢谨记!”

送走靖王,沈清欢看着山谷中忙碌的众人,心中豪情与压力并存。有了靖王的全力支持和明确指示,研发方向更清晰,资源也更充足。但与此同时,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她不仅要搞出跨时代的武器,还要确保其不被滥用,更要在这诡谲的朝堂斗争中,保护好自己和这支小小的、却握有可怕力量的团队。

“鲁师傅,”她转身,对一直沉默旁听的老匠人道,“接下来,我们要分头并进。您主攻‘喷筒’的标准化和威力提升,尝试缩小口径,看看能否做出单兵可用的雏形。我继续改进火药,并尝试解决‘火铳’的击发和闭气问题。另外,‘障目销魂散’的配方和用法,也要整理出来,或许真有大用。”

鲁师傅点头,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炽热光芒。能参与如此开天辟地的事业,对于一个匠人来说,此生无憾。

野狼峪的炉火,燃烧得更加旺盛。而山谷外,风雨欲来。

数日后,京城。朝会上,御史再次弹劾沈清欢“擅离职守、结交边将、行踪诡秘”,并隐约提及西山深处“时有异响,恐行巫蛊厌胜之术”。皇帝不置可否,只命有司“详查”。靖王则出列,坦然承认沈清欢是在为他督办“新型军器研制”,乃奉密旨行事,所有用度皆由靖王府一力承担,与国孥无涉。至于“异响”,乃是试验新式“开山取石之法”,为修陵、筑路做准备,何来“巫蛊”?一番话有理有据,硬生生将弹劾顶了回去。皇帝顺势下旨,命靖王“督办好此利国利民之务”,算是暂时揭过。

然而,暗流并未平息。三皇子府,赵铎听着“侥幸逃脱”回来的探子哭诉“毒烟妖法”“守卫如铁桶”,脸色阴沉。他不再相信是什么“开山取石之法”。那巨响,那硝烟,那严密的守卫……老四和沈清欢,必定在搞一种全新的、威力巨大的火器!

“不能让他们搞成……”赵铎捏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既然野狼峪成了铁桶,那就从别处下手。沈清欢……总有软肋。去查,查她在京城还有什么牵挂,查西山工坊那些匠人的家眷!还有,给北边递个信,该动一动了。”

一张更大的网,悄然张开。而沈清欢对此尚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攻克“燧发击发机构”的微小进展中——用“钦钢”和精钢片,做出了一个勉强能打出火星、但十次有六次哑火的简陋装置。虽然离实用还差得远,但总算看到了火花。

希望的火花,与阴谋的暗流,在这座古老的帝都内外,同时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