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试射的喜悦,被“老仆”带来的紧急消息瞬间冲散。矿洞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似乎也带上了肃杀。
“更厉害的杀手?黑狱的‘玄’字号?”靖王眉头紧锁,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赵铎这次是铁了心要拔掉野狼峪这颗钉子。‘玄’字号不比‘黄’字号,更擅潜行、用毒、暗器,且多为死士,不达目的不要休。”
沈清欢放下仍在发烫的“火绳枪一号”,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问道:“比上次那三个被……呃,被熏跑的,厉害多少?”
“老仆”面色凝重:“不可同日而语。‘黄’字号算是外围好手,‘玄’字号已是黑狱核心精锐,据说个个都有独门绝技,且行事不择手段。他们若来,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轻易中招。而且,他们极可能不会强攻,而是潜伏、下毒、制造意外,或者……火攻、爆破。”
火攻、爆破!沈清欢心头一凛。野狼峪储存着硝石、硫磺、木炭,还有大量未装配的“轰天喷筒”和“弹药”,这要是一把火点着,或者被有意引爆,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山谷都得被掀上天!
“峪口和外围的防御,必须立刻加强,尤其是防火、防渗透。”靖王当机立断,“‘老仆’,你亲自负责,加派三倍暗哨,所有水源、通风口、物料堆放点,严加看守,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所有工匠、护卫,发放识别信物,夜间实行口令,无令擅动者,格杀勿论。”
“是!”“老仆”肃然领命。
“还有,”靖王看向沈清欢,“你那些……小玩意儿,‘彩色烟雾’,‘奇臭之气’,还有新做的‘火药箭’,‘轰天喷筒’,不要吝啬,在关键处多布置些。不必追求杀伤,以制造混乱、阻滞、标识目标为主。尤其是那些‘奇臭之气’,改良得如何了?”
沈清欢苦笑:“殿下,那‘臭气弹’……配方还不稳定,臭味过于霸道且持久,容易误伤,而且顺风能臭三里地,逆风臭一整天,实在不宜在峪内大量布设。不过,我倒是弄出了几种刺激性稍弱、但见效快、附带效果各异的烟雾弹。有能让人狂流眼泪睁不开眼的‘催泪弹’,有能引发剧烈咳嗽呼吸困难的‘哈鼻弹’,还有能短时间内致人眩晕恶心的‘迷魂烟’(效果类似轻度麻醉气体)。另外,‘火药箭’可以改成响箭,发射后凌空爆炸,声光俱佳,既能示警,也能惊吓潜入者。”
靖王点头:“可。尽快布置。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时,可放弃野狼峪,人撤出来。”
“放弃?”沈清欢摇头,“殿下,这里凝聚了我们太多心血,不能轻言放弃。而且,我们退一步,对方就进一步。必须守住,还要守得漂亮,让那些杀手有来无回!”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和狡黠:“他们不是擅长潜行暗杀吗?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高科技防御体系’加‘古代版地雷战’!”
接下来的两天,野狼峪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和“恶作剧”乐园。在鲁师傅和工匠们加班加点改进“轰天喷筒”、试制新一批“火绳枪”的同时,沈清欢带着一队心灵手巧但脑回路清奇的护卫(主要是上次参与制作“障目销魂散”觉得很好玩的那几个),开始在山谷内外大搞“防御工事”。
第一道防线:嗅觉与视觉干扰。 在峪口外半里范围内,沿着可能的潜入路径,大量布设改良版“催泪弹”、“哈鼻弹”的绊发陷阱。用极细的涂了黑漆的渔线,在离地一尺的高度纵横交错,连接着藏在草丛、石后的“弹丸”。一旦绊倒,弹丸炸开,瞬间释放刺激气体。考虑到杀手可能蒙面,沈清欢还在某些弹丸里加了荧光粉(用某种矿石研磨而成,能在夜间发出微弱绿光),炸开后荧光粉沾身,在黑夜里就是个醒目标靶。
第二道防线:听觉与触觉陷阱。 在山路、岩壁、树上,安装了大量“惊鸟铃”(一触就响个不停)、“空罐阵”(踩到或碰到,一串空罐子哗啦乱响)、“油脂斜坡”(在陡坡抹上动物油脂,滑倒没商量)、“水袋偷袭”(树上悬挂水袋,触发机关,兜头浇下……加了料的水,可能是墨汁,可能是腥臭的鱼内脏液,也可能是加了痒痒粉的脏水)。甚至还有“伪装兽夹”——不是真夹子,而是做得惟妙惟肖的木夹子,涂上金属颜色,踩上去“咔吧”一声脆响,能吓人一跳,但夹不伤人,不过夹子连着绳子,绳子连着旁边树上一大包草木灰或者面粉,劈头盖脸撒下来,保证让潜入者灰头土脸,暴露行踪。
第三道防线:心理威慑与“生化”打击。 在靠近核心区(工匠居住区、库房、试验场入口)的地方,陷阱升级。有“改良版臭气弹”(降低了浓度,缩短了持续时间,但加入了奇臭植物提取液,味道更加“层次丰富”“回味悠长”),有“黏胶陷阱”(用树胶、鱼鳔胶等熬制的黏糊糊的东西,泼在身上极难清洗),还有“痒痒粉抛洒器”(触发后,小竹筒弹开,泼洒出让人浑身刺痒的细粉)。沈清欢甚至丧心病狂地在几条必经之路上,挖了浅浅的陷坑,里面不放尖刺,而是铺了厚厚一层新鲜、湿润、还冒着热气的——马粪混合泥浆。美其名曰:“天然伪装,气味浓郁,陷足效果佳,且富含‘养分’,踩到者必能留下深刻印象(和脚印)。”
护卫们布置这些陷阱时,一个个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觉得沈大人这脑子……真是绝了。这哪是防御杀手啊,这分明是整蛊大会!但仔细一想,这些玩意儿成本低廉,制作简单,效果……嗯,侮辱性极强,实用性嘛,至少能制造混乱、暴露目标、消耗对方精力,好像还真不错?
“老仆”看着这遍地开花的“非致命陷阱”,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但也没反对。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只要能拖住、吓住、恶心住那些杀手,给护卫反应和合围的时间,就是好办法。
与此同时,沈清欢也没忘记“进攻性”武器的准备。二十具“轰天喷筒”已初步完成,分散隐蔽在峪内几个制高点,由专人看守,弹药备足。虽然装填慢,射程近,但覆盖性打击,对付小股潜入的敌人,威力足够了。新做的“火药箭”也改了一批,箭头换成包着辣椒粉、石灰粉的软布包,射出去不伤人,但炸开就是一片“烟雾迷阵”。
“火绳枪”又赶制出三把,精度和可靠性有所提升,但装填依然是个大问题。沈清欢选了十名臂力强、心理素质好的护卫,进行紧急射击训练。不求百发百中,只求在关键时刻,能听命令齐射一轮,形成威慑。
一切准备就绪,野狼峪像个张开了浑身尖刺(还是带怪味和黏液的尖刺)的刺猬,静静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第三天,夜,无月,有薄雾。正是杀人放火,潜入暗杀的好天气。
野狼峪外三里,一片密林中,五道黑影如鬼魅般汇聚。皆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双眼,眼神冷漠,气息绵长,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正是黑狱“玄”字号的五名杀手,代号玄七、玄九、玄十三、玄二十一、玄三十。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擅长合击、用毒、机关暗算,此次任务,势在必得。
“目标,野狼峪,沈清欢,死活不论。峪内工匠、图纸、器物,尽数毁去。”领头的是玄七,声音嘶哑低沉,“峪内必有防备,上次‘黄’字组失手,便是栽在诡奇烟雾与……恶臭之上。此次行动,以潜行、暗杀、纵火为主,避免正面冲突。得手后,以此焰火为号,分散撤离。”
其余四人无声点头。
五人如狸猫般窜出密林,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迅速接近野狼峪。距离峪口一里,玄七举手示意停下。他鼻子微动,低声道:“有异味,似硫磺,又似辛辣之物,混杂不清。前方或有埋伏。玄九,探路。”
玄九,身形最矮小灵活,擅轻功与侦测。他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出,伏低身体,仔细探查地面、草丛、树枝。很快,他发现了那些涂黑的渔线,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雕虫小技。他如同灵蛇般,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轻松避开了所有绊线,甚至还有余暇用匕首挑断了几根他认为“多余”的。
一路“安全”地通过了近百步,玄九心中那点轻视更浓。就这?然而,就在他踏上一块看似平整的石板时——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机括声。
“不好!”玄九心头一跳,反应极快,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急仰,一个铁板桥,试图躲开可能从下方或前方袭来的暗器。
然而,什么都没有射来。只有他头顶上方,一棵茂密的大树树冠里,传来“哗啦”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因为后仰而露出的胸口上。
“噗——”
皮囊破裂,里面温热、黏腻、散发着难以言喻腥臊气味的暗红色液体,浇了玄九满头满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玄九:“……” 他保持着铁板桥的姿势,僵住了。脸上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鼻端涌入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铁锈和某种动物内脏腐败后的极品骚臭味。
是血?不对,比血更腥,更臊……是……黑狗血?还加了料?!
玄九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是杀手,见惯血腥,但这么骚气冲天、黏糊糊、热乎乎的血劈头盖脸浇下来,还是第一次!而且这味道……简直了!比粪坑还冲!
“玄九?”后方传来玄七压低的声音询问。
玄九想回答,但一张嘴,那腥骚的液体就流进了嘴里,恶心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想擦脸,结果手上也沾满了那黏糊糊的东西,越擦越脏,味道越发浓郁。
“没……没事……踩到机关,是……是狗血!”玄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变调了。
玄七和其他三人松了口气,狗血?民间驱邪的东西?看来对方也就这点伎俩了。他们继续潜行,小心避过绊线。
玄九强忍着恶心,用袖子(也沾满了)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前进。然而,他没注意到,刚才皮囊破裂时,有一些细微的、带着荧光的绿色粉末,也混在狗血里,沾在了他的头发、脸和衣服上。在浓重的腥臊味掩盖下,那点微弱的荧光气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五人继续深入,陆续又触发了几个“空罐阵”、“惊鸟铃”,都被他们用敏捷的身手和匕首迅速破坏或按住,没发出太大动静。但那种被戏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玄九,浑身黏腻腥骚,心情糟糕透顶。
终于,他们接近了工匠居住区的边缘,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玄七示意停下,观察。坡地看起来很正常,但有薄雾,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