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心中一动,看向楚玉:“楚公子对‘工鼎’之事,似乎知之甚详?”
楚玉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洞顶透下的光斑:“家中……有些残缺记载,略知一二。先生既得此缘法,还望……慎用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怀璧其罪。”
沈清欢明白了他的顾虑,也明白他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这“工鼎”传承是福也是祸。她点头:“我明白。这些东西,眼下也只能是图纸。等平安了,或许……能试着做出点有用的东西。”
两人没再说话。沈清欢将图纸重新包好,藏在一块松动石板下的缝隙里。她摸了摸怀里,干粮彻底没了,水也只剩小半囊。必须想办法找点吃的喝的。
“你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找点水和能吃的。”沈清欢对楚玉道。
楚玉想说什么,但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只能点头:“先生小心。”
沈清欢悄悄钻出裂缝,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才小心地滑下岩壁。她在附近找到一处石缝渗出的泉水,水质清冽,用水囊接满。又在岩石间发现几丛野莓,虽然酸涩,但好歹能果腹。她还幸运地找到几株可食用的野菜和一块疑似野山药根茎的块状物。
不敢久留,她快速采摘了一些,用衣服下摆兜着,返回石窟。楚玉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在闭目调息,但脸色比刚才更差,嘴唇有些发紫。
“楚玉?”沈清欢心里一沉,放下东西,过去探他脉搏。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心口处寒气大盛,显然病情又加重了。
“冷……”楚玉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沈清欢急了。这里缺医少药,楚玉这寒毒深入心脉,寻常方法根本压不住。她空间里能用的药材已经用尽了。怎么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楚玉腰间那个皮囊上。这“病秧子”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会不会有能暂时压制寒毒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下皮囊,打开。
里面果然还有几颗蜡丸,颜色各异,红、黑、白、青,还有一颗是金色的,都用小字贴着标签。沈清欢借着光仔细辨认标签上的小字。红色是“七窍闭气”,黑色是“迷魂散”,白色是“止血生肌”,青色是“清心辟秽”,金色那颗标签字迹模糊,隐约有个“阳”字。
清心辟秽?或许有点用?但“阳”字……难道是补充阳气、驱散寒气的?
她看了看昏迷中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的楚玉,一咬牙,拿起了那颗金色的蜡丸。捏开蜡壳,里面是一粒龙眼大小、赤金色、散发着温热药香的药丸,香气浓郁,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是补药,而且是药性很猛的补药!沈清欢判断。楚玉现在虚不受补,但这寒毒发作起来更要命。她想了想,将药丸掰下四分之一,剩下的小心收好。然后扶起楚玉,捏开他的嘴,将那四分之一药丸塞进去,又灌了点水。
药丸入口即化。片刻之后,楚玉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不再那么冰冷,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脉搏跳得飞快。
沈清欢紧紧盯着他,手搭在他腕脉上。那霸道的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心脉寒气激烈冲突,楚玉表情痛苦,眉头紧锁。沈清欢赶紧又取出银针,在他几处大穴快速下针,疏导药力,护住心脉。
忙活了约莫一刻钟,楚玉的脉搏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但嘴唇的紫色淡了不少,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些。
“先生……又劳您费心了。”楚玉声音依旧低哑,但气息顺畅了不少。
“你差点吓死我。”沈清欢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你那金丸药性太猛,我只敢用了四分之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寒毒暂时被压下去了。”楚玉感受了一下体内,有些惊讶,“先生用药和行针的手法……精妙。那金丸名‘赤阳丹’,药性燥烈,寻常人用都需谨慎,我这般身子,本该受不住,但先生以针法疏导,竟将其药力化开,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气。只是……治标不治本,药效一过,恐会反噬。”
“能拖一时是一时。”沈清欢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为你彻底调理。你那寒毒,到底是怎么中的?”
楚玉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就在沈清欢以为他又不会说时,他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恨意:“是……五年前,被人暗算,中了一记‘玄冥掌’,寒气侵心。下毒手之人……是我一位至亲长辈。”
沈清欢心中一震。至亲长辈?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楚玉苦笑,笑容凄凉:“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挡了某些人的路。先生不必再问,此事牵连甚广,知道太多,对先生无益。”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欢,眼中带着恳求,“楚某身世坎坷,仇家势大,本不欲连累他人。与先生同行,实属无奈,也存了私心,想借先生医术苟延残喘。若……若真有危险,先生可自行离去,不必管我。只求先生,若有机会,能将我怀中那枚青色玉环,送至江南……罢了,或许送不到也好。”
他说得含糊,但沈清欢听出了其中的绝望和托付之意。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病弱、身世成谜、似乎背负着深仇大恨的年轻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同情?是好奇?还是同病相怜?
“别说傻话。”沈清欢拍拍他的手,触手冰凉,“我沈清欢虽然怕死,但也没有丢下病人自己跑路的习惯。你那玉环,要送自己以后去送。现在,给我好好活着,把你知道的那些‘不该知道的事’,还有你这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都留着,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比如……再扔几颗‘臭气弹’什么的。”
楚玉被她的话逗得牵了牵嘴角,眼中却似有微光闪动。“先生……”
“打住,别煽情。”沈清欢起身,将采来的野莓和洗净的野菜递给他,“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看看那野山药能不能弄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得想办法下山。”
楚玉接过野莓,默默吃着。沈清欢则拿出匕首,开始处理那块野山药。洞内一时安静,只有匕首刮擦的轻微声响。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洞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犬吠,而且,似乎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沈清欢和楚玉同时脸色一变。
那些山贼,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