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位,离三,震缺,巽风!”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除了打斗声)的破庙里,却格外清晰。
正要再次扑向沈清欢的银铃,听到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楚玉,那双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
“你……你怎么会……”银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或者不可思议的事情。
楚玉说完那几个字,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得涣散,头一歪,似乎又昏了过去。但他的手,却极其微弱地,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做了个手势——食指弯曲,扣了扣地面。
这个手势极其隐蔽,除了正对着他的沈清欢和周大山(周大山半躺在地上),谁也看不到。
沈清欢虽然不懂楚玉念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看到银铃如遭雷击的反应,又看到楚玉那个手势(她理解为“快动手”或者“有机会”),哪里还会犹豫!趁你病,要你命!虽然不知道楚玉念的什么咒语这么管用,但这显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抓起周大山掉落的柴刀(很沉,差点脱手),也顾不上什么章法,闭着眼睛,朝着还在发呆的银铃,用尽全身力气,横着拍了过去!对,是拍,不是砍!因为她根本不会用刀,怕砍死人,也怕砍不准,索性用刀面拍,面积大!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柴刀那宽厚的刀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银铃的后脑勺上!
银铃正沉浸在巨大的惊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中,对楚玉念出的那几个字震惊不已,心神失守,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来这么一下毫无技术含量、纯粹靠蛮力和运气的“拍击”!等她感觉到脑后恶风袭来,已经晚了!
她只觉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天旋地转,那柔媚诡异的身法、歹毒的暗器,在这朴实无华的“板砖式”攻击下,全然没了用处。她“呃”地闷哼一声,娇躯晃了两晃,手中扣着的几枚幽蓝淬毒暗器“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竟然是被沈清欢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一刀给拍晕了!
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声,和周大山粗重的喘息,沈清欢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赵石李木压抑的抽气声。
沈清欢举着柴刀,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力劈华山”(其实是横拍)的姿势,看着地上晕倒的、脑袋上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的银铃,有点懵。这就……解决了?刚才还把他们逼得险象环生的神秘高手,被楚玉几个莫名其妙的字和她瞎抡的一刀,给放倒了?
“沈……沈先生……好……好刀法……”周大山半边身子麻痹,瘫在地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有气无力地赞道。这夸赞,他自己都觉得亏心。
沈清欢这才反应过来,手一松,柴刀“哐当”掉在地上。她腿一软,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那一系列变故,实在太刺激,太离谱了!
“快!看看她死了没?没死绑起来!还有,她身上肯定有解药!”沈清欢喘匀了气,急忙说道。周大山还中着毒镖呢!
赵石李木这才战战兢兢地从神像后面爬出来,看着地上晕倒的银铃,又看看沈清欢,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点点恐惧)。沈先生,不仅会“卖假药”、“用味退敌”,还会“念咒辅助”、“板砖拍晕武林高手”?太生猛了!
两人用刚才捆匪徒剩下的布条,将银铃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手脚都绑在一起,还特意把她手腕脚踝上的银铃都摘了下来(怕有机关)。沈清欢则小心翼翼地在银铃身上摸索,寻找可能的解药。这女人浑身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混合了药渣味和血腥味),沈清欢摸得面红耳赤,但为了解药,也顾不得了。
很快,她在银铃腰间摸到了几个小瓷瓶和一个小布包。瓷瓶颜色各异,没有标签。布包里是一些粉末和几根银针。
“哪个是解药?”沈清欢犯难了。胡乱用药,会死人的。
就在她犹豫时,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银铃,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后脑的剧痛让她眉头紧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少了几分之前的妖异,多了几分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到了沈清欢手里的瓷瓶,也看到了周大山发黑的伤口,冷冷开口,声音因为后脑的疼痛而有些沙哑:“绿色瓶子,内服一粒,外敷粉末。”
沈清欢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说了。有诈?
“信不信由你。他中的是‘麻魂散’,一个时辰内不服解药,麻痹会蔓延全身,最后窒息而死。”银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清欢一凛,看周大山脸色越来越差,左臂的麻痹似乎在向上蔓延。她咬咬牙,打开绿色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绿色药丸,又看看银铃。
银铃闭上眼,不再说话,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
死马当活马医!沈清欢将药丸塞进周大山嘴里,又从小布包里找出对应的绿色粉末,撒在他肩膀伤口上。周大山吞下药丸,片刻之后,脸上痛苦的神色稍缓,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有用,感觉麻劲停了。”
沈清欢这才稍微放心,但依旧警惕地看着银铃。
银铃再次睁开眼,目光越过沈清欢,看向又陷入昏迷的楚玉,眼神复杂难明。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他……刚才说的那几个字,是谁教他的?”
沈清欢一愣,警惕道:“关你什么事?”
银铃却不答,只是死死盯着楚玉,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坤位,离三,震缺,巽风……怎么会……难道他真的是……不,不可能,那一脉早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沈清欢却听得心中一动。楚玉念的那几个字,果然大有来历!这女人认识!而且似乎非常忌惮!
“你认识他?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沈清欢试探着问。
银铃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却不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沈清欢气结,但拿她没办法。打又打不过(刚才是运气),杀又下不去手(而且还需要她可能的解药和信息),问又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破庙外,远远地,又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似乎正朝着土地庙的方向而来!听声音,人数不少!
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刚解决一个“银铃”,又来了追兵?今晚这破庙,是捅了马蜂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