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蓝星最庞大的太空造物啊。”周鹏的声音带着感慨,“十年前我在天宫,看着脚下的蓝星还觉得渺小;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文明的脚步能走多远。”
跃迁启动半小时后,推进器顺利转为巡航模式,尾焰从耀眼的光带收敛成柔和的蓝色微光,如同一支安静燃烧的蜡烛。
观景舱内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三三两两地闲聊。
赵磊靠在冰凉的舷窗上,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防辐射涂层,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漆黑星空,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寂寞——太空中没有空气传播声音,无论推进器功率多大,舱内都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鸣;没有参照物,远处的恒星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仿佛亘古不变地注视着宇宙,而人类的存在,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是不是觉得无聊?”李娜不知何时端着两杯太空饮用水走了进来,杯中的水在微重力下形成完美的球形,被特制杯壁固定着不会漂浮出来。
“我刚在控制舱看数据,木星组的卫星发回了新的极光照片,比地面观测到的壮观十倍,朱红色和翠绿色的光带在木星大气层里缠绕,像幅活的抽象画。”她将一杯水递到赵磊手里,杯壁传来温润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是无聊,是觉得震撼。”赵磊接过水杯,“你看那些恒星,离我们动辄几光年,而我们却在它们之间航行。”
他指着远处一颗星球,“那是火星吧?‘五行巡天’的火星卫星就在那里,我们的同伴正在用数据探索它。”
王浩凑过来插话,终端屏幕上还停留在航天科普营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志愿者马甲,正举着模型给孩子们讲解紫微宫的结构。
“我上周跟航天科普营的孩子们视频,有个五年级的小姑娘说,她在天文台用大望远镜真的看到紫微宫的光了,还画了张画发给我,说以后也要当航天员。你说,未来会不会有孩子指着我们的方向,跟爸妈说‘看,那是真正的太空英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会的。”周鹏肯定地说,“就像当年我们仰望天宫,现在的孩子仰望紫微宫。文明就是这样,一代盯着一代的背影,越走越远。”
接下来的三天,航天员们逐渐适应了星际航行的节奏。
值守人员在各舱段轮班,每四小时交接一次工作,其余人则利用这段时间进行设备调试与技能强化。
赵磊每天雷打不动去生物实验舱记录水稻数据,看着稻穗从青涩逐渐变得饱满,甚至能看到颗粒间的细微绒毛。
李娜则在控制舱与星辰智能的工程师远程联动,针对地月引力变化优化“吴刚”的轨道修正程序。
周鹏则带着二十几名年轻学员在模拟舱开展应急演练,手把手教他们操作故障排除设备,用自己三次太空任务的经验传授“太空生存法则”。
航行的最后一天夜里,赵磊被王浩的惊呼吵醒:“快起来!要到了!”
他连忙套上航天服,连鞋扣都没来得及系紧就往观景舱跑,刚跨进舱门,整个人就定在原地。
舷窗外,一颗巨大的灰白星球占据了大半视野,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环形山,有的环形山边缘陡峭如刀削,有的则平缓开阔如平原,月海的暗纹如凝固的海浪,在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苍凉而壮丽。
紫微宫正沿着预定轨道,缓缓向月球正面的“雨海”区域靠近,推进器的尾焰不时短促闪烁,精准调整着飞行姿态,避免被月球引力捕获。
“那是哥白尼环形山!”李娜指着月球表面一处清晰的环形结构,终端上同步弹出该环形山的参数。
“直径93公里,深度2.8公里,形成于约8亿年前的小行星撞击,是月球上最显眼的环形山之一。你看它周围的辐射纹,像不像从中心炸开的银色涟漪?从这个角度看,比文昌发射场的面积还大两倍。”
“近在咫尺的感觉太奇妙了。”王浩举着摄像头不停拍摄,“我之前在蓝星看月球,只是个模糊的圆盘;现在才发现,它的表面居然这么有层次感。”
周鹏望着月球,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他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老茧:“我年轻时的梦想,就是能在环月轨道看一眼真实的月球。当年在航天学院读书时,宿舍墙上贴满了月球照片,总幻想有一天能离它这么近。没想到老了,不仅看到了,还要在这里工作半年。”
他拍了拍赵磊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你们年轻人,别局限于月球,等‘五行巡天’计划完成,火星、木星,甚至更远的土星,都会是你们的舞台。”
“各舱段注意,紫微宫即将进入环月停泊轨道,预计10分钟后完成姿态锁定。”杨星泽的声音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地面已确认,环月基地的临时对接港已准备就绪。欢迎各位,我们的环月之旅,正式开始。”
观景舱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赵磊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球,突然觉得所有的集训苦累、货舱险情和漫长等待都有了意义。
从文昌发射场的电磁轨道,到同步轨道的紫微宫,再到此刻的环月轨道,人类的脚步正一步步迈向深空。
他掏出终端,给地面的导师发了一条附带月球实景照片的消息:“已抵达环月轨道,太空水稻长势良好,接下来准备开展月球引力环境下的灌浆实验,不辜负您的期望。”
消息发出的瞬间,紫微宫的广播响起提示音:“姿态锁定成功,已进入环月停泊轨道。”
舷窗外,月球表面的细节愈发清晰。
这座悬于环月轨道的太空城,此刻如同一座连接蓝星与月球的桥梁,正静静等待着人类探索深空的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