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还跪在地上的朱祁钰。
“臭小子！咱问你！”
“于谦现在在哪儿？！”
朱祁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下意识地回答道。
“在……在天牢里……”
“糊涂！”
“混账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咱把人放出来！”
天牢里。
有一盏孤灯，亮着微弱的光。
灯下，一个身穿囚服的身影，正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正是当朝兵部尚书，于谦。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刺耳的摩擦声在空寂的甬道里回荡。
几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为首的校尉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于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于书卷上的文字。
“断头饭吗？”
为首的锦衣卫校尉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敬佩。
不愧是于少保。
死到临头，竟还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他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于少保，不是断头饭。”
“哦？”于谦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是来送我上路的？”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前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校尉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说道：“于少保……出大事了。”
“宫里……宫里来人了。”
于谦淡淡一笑：“是陛下派你们来的？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不是陛下！”校尉急得快要跺脚。
“是……是太祖爷！还有永乐爷！还有宣德爷！”
“他们……他们都回来了！”
于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重新看向眼前的锦衣卫，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疯了？”
“你们是觉得我疯了，还是你们自己疯了？”
“太祖爷驾崩百余年，永乐爷也……”
“于少保！千真万确啊！”
另一个锦衣卫急切地说道。
“我们都看见了！”
于谦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锦衣卫，他们神情激动，眼神狂热，不似作伪。
可他们说的话，却比鬼神之说还要荒诞。
太祖爷回来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谦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
“有劳几位。”
“可否予我笔墨纸砚？我想留几句诗。”
他以为，这不过是朝廷为了让他死得“体面”些，编造出来的荒唐说辞罢了。
……
南宫。
朱祁镇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
饭菜是馊的，被褥是破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在前几天，石亨、曹吉祥那些人还信誓旦旦地要拥立他复位，发动“夺门之变”。
结果呢？
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如今，他连这南宫都出不去了。
他想起了土木堡的尸山血海，想起了瓦剌人的铁蹄，想起了北京城下的烽火连天。
“是我……”
“都是我……”
朱祁镇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大明……大明盛世，全都毁在了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