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鼓声结束,孙妙仪眼中满是赞赏,对嵇琅赞道:“仅凭一眼便能将曲谱熟记于心,还能流畅奏出!我征北军中,又添一位人才了!”
岂料话音刚落,一道冷沉的男声便在身后响起:“你军中?我竟不知,妙仪郡主一介女流,如今也能掌兵参军了?”
孙妙仪闻声回头,只见檀道济一身玄色劲装,负手立在点将台下,目光如寒潭般落在孙妙仪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对孙妙仪露出这般不善的神色。
他缓步走上前,周身的寒气逼人,字字冷硬道:“从你城门弑父那一日起,我便知你绝非安分守己之辈。如今你身为女子,不但敢自封军主,现在又如此用力卖弄才艺,妙仪郡主,你到底,有何居心!”
孙妙仪的笑容僵在唇角,只是她尚未开口,一道朗润的声音便自不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谁说她是自封军主?她的军主之位,是本将军亲封!檀军主,莫非有意见?”
刘钰阔步而来,玄色将军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几位参事的参军。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锐利。
檀道济猛地转头,看向刘钰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连忙拱手劝诫道:“将军!如今北伐在即,军中万事皆要以稳为重,岂可容一个女子在此胡闹!道济恳请将军,将她赶出军中,以安军心!”
自檀道济出现,孙妙仪便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听到这话,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看吧,即便她这些时日付出了那么多,连片刻的歇息都舍不得,可只因为她是女子,便连一丝一毫的认同都得不到。
她缓缓抬眸,眼底的自嘲散去,只剩一片讥诮:“檀军主觉得我不配留在军中,竟只能拿出‘我是女子’这个可笑的理由吗?”
檀道济咬紧牙关,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孙妙仪在军中的所作所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军中历来无女子立足之地,北伐在即,他绝不能让任何变数影响军心,只能硬着头皮做这个恶人:“女子本就该安于宅院,相夫教子,岂能如郡主这般抛头露面,混迹于军营之中?若教外人知晓,稍加造谣,便会说我征北军军纪不严!自此军中上行下效,往后还有何人肯听从命令?若人人都视军规如无物,又如何指挥军队?不能指挥军队,北伐大计,何谈取胜!”
听他说的一套一套的,却皆以北伐为重,孙妙仪反而笑了笑——原来他并非针对她个人。
随即她敛了笑,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檀军主,可知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她是不是女子?是不是领兵打仗的女将军?”
檀道济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妇好乃勇冠三军的千古奇女子,你凭什么能与她相比!”
“是吗?”
孙妙仪抬步,一步步朝他走去,玄色的军裙在地面上划出轻浅的声响,“我听说,这演武场上有个规矩,无论身份高低,皆可指定对手挑战,一战定高下。”
说着她抬手拔出长剑,剑尖映着日光,直指檀道济道:“今日我孙妙仪要挑战你!你敢不敢接?我若是输了,便立刻收拾行装,滚出征北军营,此生再不提参军一事!但若我赢了,你往后不但不许再提让我滚出军营的话,而且往后在军营中相见,需给我行礼让道,不得有半分不敬!”
……
演武场上,原本散在各处的士兵,此刻争先恐后地朝演武台围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演武台两侧的评委席上,刘钰坐在主位,面色沉如水,指节死死地攥着座椅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