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米的距离瞬息而至。林默眼中只剩下那只鹿,他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手中的石斧,全身的力量、数月来的饥饿、绝望、愤怒、以及所有被压抑的求生欲望,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噗嗤!”
一声沉闷而可怕的撕裂声响起!
石斧沉重的斧刃狠狠地劈砍在了跛鹿的颈侧!力量之大,几乎将整个斧刃都没入其中!
温热的、猩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猛地溅射出来,溅了林默一脸一身!那血液的温度如此鲜明,与他冰冷的脸颊和身体形成了剧烈的对比。
“咴——!”
跛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猛地挣扎起来,巨大的力量将林默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握着斧柄,用身体的力量压了上去!
鹿眼瞪得巨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四肢疯狂地蹬踏,泥土和草叶飞溅。
另外两只鹿受此惊吓,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瞬间转身,闪电般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林默整个人压在垂死挣扎的鹿身上,面目被鹿血染红,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能感受到身下生命的剧烈抽搐和温度的迅速流失。他没有感到喜悦,没有感到胜利,只有一种原始的、暴烈的、令人窒息的生理震撼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空虚。
挣扎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终,身下的躯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那双巨大的、棕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寂静。只剩下林默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他成功了。他完成了首猎。他杀死了一个大型猎物。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依旧温热的鹿尸。石斧还深深嵌在鹿的脖颈里,血液仍在汩汩流出,渗入干渴的土地。
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冲动支配了他。饥饿,对能量的极致渴望,压倒了一切文明时代残留的禁忌。
他跪倒在鹿尸旁,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汇聚在伤口处的、尚且温热的血液,猛地将脸埋了进去!
他如同最原始的野兽般,贪婪地吮吸、吞咽着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的液体!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胸膛。
热量!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生机勃勃的热流顺着喉咙涌入胃袋,然后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能量补充,是生命最本质的交换!
但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复杂的情绪洪流也猛地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他想起了文明世界的餐食,想起了超市里包装好的、看不见来源的肉类。他想起了这只鹿先前那无助、痛苦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毫不犹豫、精准冷酷的劈杀。他想起了这数个月来所有的饥饿、痛苦、挣扎和屈辱……
“呃……呜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呜咽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紧接着,是更多的、无法控制的抽泣。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混合着鹿血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他在饮血,他在补充能量,他在为活下去而庆祝。 同时,他也在哭泣,为了这必要的杀戮,为了逝去的生命,为了自己被迫染血的双手,为了那永远埋葬在这片幽影岛上的,名为“文明”的过去。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撕裂般的情感体验。生存的快感与杀戮的罪孽,能量的满足与心灵的震颤,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自已。
他颤抖着,流着泪,却依旧没有停止吞咽那温热的鹿血。直到最初的强烈冲动过去,胃部传来饱胀感,他才缓缓抬起头,瘫坐在血泊旁,望着那只逐渐冰冷的鹿尸,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