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面部,将沙土覆盖到脖颈处。现在,只有他的头还露在外面,身体其余部分都被埋在了沙土之下。
初始的冰冷过后,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暖意开始从接触身体的土壤深处渗透出来。地温,虽然微弱,但这股持续的热量传递,比他暴露在空气中疯狂流失热量要强得多。沙土的隔热层开始发挥作用,阻止了风雨直接带走他本已不多的体温。
他成功了……暂时。
但危险接踵而至。
由于暴雨和刚才挖坑时的动作,坑壁的沙土并不稳定。当他试图调整一下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身体时,一侧坑壁的沙土突然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
哗啦——
一大捧湿沙劈头盖脸地落下,瞬间覆盖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袭来!冰冷潮湿的沙土堵塞了他的呼吸道,他无法吸气,无法呼喊!恐慌如同闪电般炸遍全身!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坐起,但覆盖在身上的沙土重量和僵硬的身体却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拼命扭动头部,试图甩开脸上的沙土,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双手疯狂地刨抓面部!沙土进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但他顾不上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咳咳咳……
他终于猛地扬起了头,挣脱了大部分沙土,剧烈地咳嗽起来,吸入了宝贵的、带着雨水的空气。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刚才那一瞬间,他与死亡擦肩而过。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窒息。
他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沙。他再也不敢轻易动弹,保持着一种极其别扭的僵硬姿势,只是小心翼翼地确保口鼻暴露在空气中。
此刻,他真正被“困”在了这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接受大地的审判。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而清晰。每一滴落在他脸上的雨水,都像冰冷的钟摆。身体的寒冷感依旧存在,但流失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那微弱的、来自地底的热量还在一点点地渗透进来,与他体内残存的热量进行着缓慢的交换。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身体被冰冷潮湿的沙土掩埋,仿佛置身坟墓,却又依靠这“坟墓”保存着最后的生机;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在清醒的片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颤抖几乎完全停止了。这并非好消息,意味着身体已经放弃了通过肌肉运动产热这最后的手段,核心温度可能已经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但他的思维,在摆脱了持续颤抖的干扰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似乎又减弱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中雨。天空的灰黑色调也稍微浅了一点。
覆盖在他身上的沙土,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地温的持续作用,加上自身代谢产生的微弱热量被有效保存,他的核心温度可能停止了下降,甚至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回升。
他……好像挺过来了?
不敢确定。失温症的恢复漫长而脆弱。但他确实感觉到那种致命的、想要沉睡的欲望减弱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僵硬无力。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尝试活动一下手指。还能动。他又微微动了动脚趾。一阵刺痛传来,像是无数细针在扎,这是血液循环开始恢复的迹象?还是更坏的预兆?
他不再敢有大动作,只是维持着现状,继续这场沉默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