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骨针(2 / 2)

属于烹饪的“竹筒时”的滴水声开始时,他拥有了第一根长度约一米的、勉强可用的线。

午后阳光炙热。他铺开一张鞣制过的鹿皮,毛面在内,皮面在外。他需要一件能包裹上身、允许手臂自由活动的背心式衣物。他用一块炭条在皮子上画出大致的裁剪线,然后用锋利的黑曜石片沿着线条切割。皮料比木材更难对付,它坚韧而有弹性,切割需要更大的力量和耐心。

他坐在洞口,将骨针穿入棕榈线的一端,笨拙地在末端打了个结。他左手捏起两片皮料的边缘,右手持针,尝试刺入。

第一次,针尖滑开了,只在皮料上留下一个白点。 第二次,他加大力度,针尖刺入,但角度倾斜,从侧面穿出。 第三次,他调整角度,运用腕力,缓缓刺入、推进。阻力很大,坚韧的兽皮对抗着原始的骨针。他需要来回旋拧,才能让针身穿过。当针尖终于从另一面冒头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胜利。

他拉线,线结卡在皮料外,第一针完成。

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 动作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针都需要专注和体力。骨针没有金属的光滑,摩擦阻力大,他的手指很快就被针鼻磨得发红、疼痛。棕榈线也不够顺滑,拉扯时发出“嘶嘶”的摩擦声,他必须小心控制力度,以防拉断线,或者将针鼻崩裂。

汗水再次渗出,滴落在鹿皮上,洇出深色的斑点。他的左眼因为长时间聚焦于细微的缝孔而愈发酸涩,视野边缘开始模糊。那旧伤,仿佛在提醒他每一次尝试都可能付出的代价。

但他没有停下。竹筒里的滴水声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缓慢的工作计数。

针起。

针落。

拉线。

再重复。

他的视界缩小到针尖与皮料接触的那一点。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生存挣扎,此刻都凝聚在这最原始、最笨拙,却又最革命性的动作里。

时间飞速流逝。

当“警戒”的滴水声开始响起时,他才惊觉地抬起头。他竟然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轮换时间!这是滴漏系统建立以来的第一次“违规”。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抓起长矛和斧头,快速巡视洞穴周围的缓冲区。没有威胁。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巡视完毕,他回到原地,看着那件完成了一半的皮背心。针脚歪歪扭扭,间距宽窄不一,丑陋得可怜。但却无比真实。

他没有继续缝合。他强迫自己进入“探索单元”,去检查陷阱,去探查水源,将未完成的皮背心留在原地。

夜幕降临,“休整”开始。棚屋内篝火跳动。

他没有休息,而是就着火光,再次拿起了骨针和皮料。火焰的光芒不如日光稳定,缝合变得更加困难。但他需要完成它。

一针。一线。他的手指已经磨出了水泡,一动就疼。 他的左眼疲惫不堪。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针完成,他将线头打了一个死结,用石刀切断多余的线。他拎起这件粗糙的、散发着兽皮和烟火气息的皮背心,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套在了身上。

略有些紧,针脚处有些勒皮肤。但它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身体,不会在行动时滑落,双臂活动毫无阻碍。一种难以言喻的包裹感和安全感,取代了以往兽皮披挂时的累赘和虚空感。

他走到棚屋外,夜间微凉的风吹来,但胸膛和背部却被皮料守护着,温暖得以留存。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歪斜的针脚,那是他征服材料、赋予形式的证明。一种冰冷的、近乎神圣的喜悦在他心中蔓延。

然而,在这喜悦的边缘,一丝寒意悄然滋生。 他拥有了针,他缝合了皮。 那么接下来呢? 更锋利的斧,更坚固的弓,更致命的陷阱…… 每一样工具都赋予他更大的能力,但每一样工具的诞生,似乎都伴随着更复杂的欲望,更艰难的抉择,以及……更巨大的风险。

“嗒…嗒…嗒…”

时间在流逝,滴漏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