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林墨对狩猎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复合陷阱带来的伦理阴影,如同潮湿洞穴里的霉斑,无声地蔓延,侵蚀着林默的内心。
熏肉的味道变得难以下咽,每一次咀嚼,都隐约带着血腥和哀鸣的味道。他更多地依靠采集的块茎、贝类和那七株芋头来果腹,仿佛这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忏悔。
然而,生存的本能很快发出了警告。一次突如其来的降温,提醒他雨季或许并未真正远去。食物的匮乏是比道德困境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胁。他不能因噎废食。陷阱必须改进,而非废弃。减少误伤,提高致命效率,这是他对自己良知的最低妥协方案。但那需要时间设计和测试。
目前更迫在眉睫的,是保存。
在一次“探索”时,林墨冒险探索了岛屿更深的区域,他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稻谷。植株稀疏,谷粒细小干瘪,远非文明世界精心培育的品种,但这无疑是巨大的发现。他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仅有的成熟谷穗,收获了一把金黄的、带着硬壳的籽实。
稻谷,意味着稳定的碳水化合物,可以研磨成粉,可以煮粥,可以极大地丰富他单调的食谱,提供更持久的热量。但它们也极其脆弱。潮湿会使其霉变,虫蚁会将其蛀空,若储存不当,这珍贵的发现将瞬间化为乌有。
陶器,只有陶器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三件成功的陶器证明了他的技术可行性,但它们的形态和容量都不适合大量储存。他需要专门的储物罐。深腹,窄口,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有盖。
一个能紧密密封的盖子,是隔绝空气、水分、虫蠹的关键。
到了属于“建造”的时间,林墨把精力全部投入其中。他再次坐到了那架“嘎吱”作响的脚踢陶轮前。这一次,他的心境截然不同。没有了最初尝试时的狂热期待,也没有了成功拉坯后的兴奋激动。他的动作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板的虔诚,仿佛不是在创造,而是在进行一种弥补性的劳作。
泥土在他的指尖下旋转、隆起、升高。他专注于感受陶泥的湿度与韧性,计算着罐壁的厚度与弧度。他需要罐身足够坚固以承受内部谷物的压力,罐口收缩得恰到好处以便承盖。每一次蹬踏,每一次手部的提拉,都精准而克制。
他制作了五个储物罐的泥坯,以及与之配套的五个盖子。盖子的制作难度甚至高于罐身。它需要与罐口完美契合,不能太紧否则难以开启,不能太松否则失去密封效果。他反复比对,用小刀精细地修整泥坯边缘,确保接合面的平整。
阴干的过程变得更加煎熬。他几乎每个“竹筒时”都会去查看,担心它们会像上次那样开裂。这些陶罐承载的不仅是稻谷,更是他试图重新建立的、对工具控制力的信心。
烧制之日,他如临大敌。他清理了土窑,铺上更厚的柴火,确保热量分布尽可能均匀。他小心翼翼地放入泥坯,在罐与罐之间塞入支撑的小陶粒,防止它们烧制时软化粘连。点火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点燃的是希望的微光,也可能是又一次失望的灰烬。
他守候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添柴更加谨慎,观察火焰的颜色判断温度。汗水湿透了他的皮背心,但他浑然不觉。整个“竹筒时”就在这焦灼的守候中度过。
冷却的过程同样漫长。当窑温终于降至可以触碰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