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瞬间一黑,漫天金星乱舞,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气息被彻底堵在胸口,几乎当场晕死过去!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在下意识的驱使下,如同濒死者的最后挣扎,疯狂地在湿滑的岩壁和泥土上抓挠,十指死死地抠进了滑腻的苔藓和松软的泥土中,幸运地抓住了几根并不粗壮、却在此刻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灌木根系!
他的下半身,还完全悬在裂谷之外,双腿在空中无助地晃荡!
而在他身后,那根承重的古老藤蔓,在一阵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噼啪”断裂声中,彻底从中部崩断!
那巨大的、失去生命的藤体,如同一条被斩杀的巨蟒,带着一阵凄厉而恐怖的呼啸风声,无可挽回地坠向无底的黑暗深渊,许久许久之后,才从那极深极暗之处,隐约传来一声微弱而沉闷的、如同葬礼钟声般的撞击回响,最终归于死寂。
林默像一片残破的树叶,挂在生死边缘的崖壁上,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颤抖、痉挛,那是用力过度和经历极致恐惧后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控制。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肺部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破碎的风箱。
他不敢回头去看那已然消失的“桥”,也不敢向下瞥一眼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于指尖、于意识深处的力量,依靠着深深抠入泥土的十指和那几棵看似脆弱却坚韧的灌木根,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如同蠕虫般,将自己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拼命地、缓慢地拖上了裂谷坚实的安全边缘。
当他的整个身体,终于完全脱离那道象征着死亡的鸿沟,彻底瘫倒在相对平坦、安全的对岸地面上时,他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像一头被猎枪击中、濒临死亡的野兽,瘫在冰冷潮湿的腐叶层中,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发出嘶哑而艰难的喘息声,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冷汗彻底浸透,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过了许久都无法平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艰难地翻过身,仰望着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随后又支撑起身体,望向那道已然不可逾越的裂谷对岸。
裂谷依旧如同大地的伤疤,幽深、冷漠地横亘在那里,谷底的冷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那根曾经连接着生死两岸的古老藤蔓,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只在对面那株大树的根部,留下一段孤零零的、如同断肢般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与来时的路,与那个藏着岩壁图腾的营地,与之前所熟悉的一切,被这道深渊彻底、永久地隔绝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强烈的、几乎让他呕吐的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刚才那零点几秒的本能反应,那超越极限的爆发,只要有丝毫的迟疑、偏差,或者运气稍差一分,他现在就已经是谷底一具冰冷、破碎、无人知晓的尸体,如同那些死在绞杀榕下的骸骨,被这片雨林无声地吞噬、消化。
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腐殖层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狂暴海浪抛上岸堤、濒临死亡的鱼,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深深牵扯着胸腔被岩石撞击带来的钝痛,肺部火辣辣地灼烧着。
他又休息了漫长的时间,直到颤抖稍微平息,才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除了胸口和腹部因猛烈撞击产生的大片骇人的淤青和擦伤外,十根手指因为死命抠抓湿滑的岩壁而皮开肉绽,鲜血与污泥混合在一起,凝结成暗红色的痂,看起来惨不忍睹。
然而,最令他感到恐惧的,还是双腿的状况。那原本就严重溃烂的伤口,经过这一番极限的挣扎、摩擦和悬吊,炎症似乎进一步加剧了,皮肤肿胀得发亮,颜色变得深紫,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如同心脏搏动般的、灼热的剧痛,这痛感甚至压倒性地盖过了身上其他所有的伤痛,无情地提醒着他处境的危急。
然而,他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体力,在这次耗尽心力的惊魂飞跃中,几乎被彻底榨干,此刻的他,虚弱得连站立都感到困难。
他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道断绝归路的裂谷,仿佛要将这生死界限刻入脑海。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雨林更深、更未知的腹地,那里植被更加茂密,光线更加昏暗,仿佛隐藏着更多无法预知的秘密与危险。
退路已断,如同崩断的藤蔓,再无连接的可能。
他只能向前,也必须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