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用皮绳,这次前端绑了个活扣,花了些时间,终于将那漂浮的木箱套住,拉了上来。
箱子很沉,他用石头砸开已经腐朽的箱盖。
里面是一些杂乱的工具和零件,大部分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海洋生物沉积物。有几把已经完全锈死、形如废铁的扳手、钳子。一些认不出原貌的金属块,还有一小堆……钉子。
大部分是铁钉,锈蚀得不成样子。但其中有几枚,颜色不同。在红褐色的铁锈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略带暗绿的古旧色泽。
是铜钉。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铜!相对柔软,可塑性高,不易生锈,是绝佳的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铜钉。它大约有他的食指长,粗细适中,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氧化层和些许绿锈,但整体结构完好。他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硬度似乎还可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疼痛而混乱的脑海。
他需要蛋白质,需要食物来恢复体力。海边有鱼,但他缺乏有效的钓具。之前尝试过用硬木或骨刺制作鱼钩,但效果很差,要么强度不够,要么难以形成有效的倒刺。铜,如果能将其软化、锻打、磨尖……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但如何加工?他没有铁匠炉,没有铁砧,没有锤子。
他有的,是火,是石头,是绝境下的智慧。
他收集了被冲上平台的一些干燥海草和细小浮木,用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将湿透的衣物脱下烘干,身体靠近火堆,汲取宝贵的热量。
接着,他将一枚铜钉用湿木棍夹着,尖端伸入火堆最炽热的部分灼烧。
很快,铜钉尖端开始变红,然后逐渐向整体蔓延。当整根铜钉变得通红均匀时,他迅速将其抽出火堆,然后按照记忆中模糊的知识,将其插入一旁的沙土中,让其缓慢冷却。
等待冷却的时间,他也没闲着。他在平台上找到一块扁平而坚硬的玄武岩,表面相对平整,可以作为石砧。又找到一块大小合适、一端略呈圆形的花岗岩石块,充当锤子。
铜钉冷却后,他将其放在石砧上。右手握住石锤,深吸一口气,瞄准铜钉的一端,用力砸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海浪轰鸣中微不可闻。石锤的反震力让他右臂发麻。
铜钉被砸扁了一点点,微微向两侧延展。
希望给了他力量。他忘记了腿痛,忘记了疲惫,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
铛!铛!铛!
单调而沉重的敲击声在礁石平台上持续响起。他像一个远古的匠人,凭借着最原始的工具,进行着人类文明史上最古老的技艺之一。
他将铜钉的一端锻打扁平,准备将其弯曲成钩状的主体;另一端则打算保持原状,用来绑鱼线。
过程中,铜钉会因为加工硬化而再次变硬变脆。他不得不反复进行加热-锻打-冷却的循环。火候的掌握、锻打力度的控制,全靠直觉和一次次试错。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右臂酸痛不堪,虎口被石锤震得开裂。左腿的疼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但他坚持着,每一次成功的形变,都带来巨大的成就感。
终于,一个粗糙、丑陋但结构清晰的铜质鱼钩雏形出现在石砧上。它有一个宽阔的钩身,一个逐渐变细的钩尖,还有一个用于绑线的扁平板。
接着,他找到一块质地细腻的砂岩,蘸着海水,开始耐心打磨鱼钩。尤其是钩尖,需要磨得极其锋利,才能轻易刺穿鱼唇。这个过程耗时更长,需要极大的耐心。
海水起到了润滑和冷却的作用,沙沙的摩擦声伴随着海浪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