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独居荒岛二十年 > 第111章 家庭会议

第111章 家庭会议(2 / 2)

他再度回归自身,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不潮,我垫了很厚的干草。皮子也够暖。我有在林子边缘找野菜,只是这个季节可食用的不多……我会留意的。”

然后是“父亲”。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微微压低嗓音,试图模仿那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盐田的产量最近稳定了吗?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利用潮汐的灌溉想法,理论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做过详细的评估?生存不能只看眼前,长远规划至关重要。”

他开始详细解释盐田目前的运作情况,提到最近遇到的招潮蟹干扰问题,以及潮汐灌溉法的初步构想和可能存在的缺陷。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仿佛真的在向一位严格的上级进行工作汇报,寻求指导。

最后,是“李斌”。他努力让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下来,嘴角甚至尝试扯出一丝笑容,让语气变得轻快,并刻意带上了一点记忆中马克那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腔调:“嘿,林墨!所以你现在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岛主’了?听起来挺酷!不过说真的,我一直在想,你捣鼓的那个太阳能蒸馏器,效率是不是太低了点?你没想过弄个大型的抛物面聚光镜吗?或者试试别的吸热材料?比如深色的火山石?”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屋里,分饰五角。时而提问,时而回答,时而因为“父母”的关心而感到鼻酸,时而因为“李斌”的调侃而几乎失笑,时而又因为观点的不同而陷入“争论”。

起初,那强烈的荒诞感和羞耻感几乎像海浪一样要将他击垮。他觉得自己疯了,彻头彻尾地疯了。

这些木偶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它们的“回应”完全依赖于他自己大脑的想象和对过往记忆的投射。这就像一场精心策划、却只有一名演员和一群沉默观众的戏剧。

但是,渐渐地,在持续的语言输出、在月光与火光制造的迷离氛围、以及在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被填充的巨大空洞的共同作用下,某种奇特的沉浸感开始产生。

当他专注于模仿某个特定角色的语气、措辞和其最可能关心的问题时,他仿佛真的能短暂地挣脱“林默”这个孤独的躯壳,触摸到那个远在时空之外的、鲜活的灵魂。那些通过他自己喉咙发出的、怪异而扭曲的“他人的声音”,似乎真的在这狭小的棚屋里碰撞,带来某种微弱却真实的、名为“互动”的慰藉。

他不再是一个人的纯粹独白,而是在引导一场有来有往的“对话”。这迫使他必须不断转换视角,思考“他们”会如何提问,“他们”会如何看待某个问题,然后组织语言、知识甚至情绪来回应。

这场一个人的会议,持续了接近一个他用水滴计时器设定的标准单元。当月光从缝隙中移开,火光也逐渐黯淡下去时,他才宣布“会议”结束。他将木偶们一一收回他们专属的、铺着干草的“休息处”。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疲惫,像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鏖战。然而,在这极度的疲惫深处,却悄然滋生出一丝奇异的、久违的满足感。

那是一种倾诉后的释然,一种被“理解”后的慰藉,尽管这理解和倾诉都来源于自身。仿佛那个因孤独而裂开的、深不见底的情感黑洞,被这笨拙而真诚的仪式,暂时地、小心翼翼地填上了一小块。

从此,家庭会议成了每月满月之夜的固定仪式。

有时,会议气氛温馨,他向他们近况,分享小小的成功,接受的和。 有时,会议会变成,尤其是和,他会激烈地某个技术方案的可行性,通过这种自我驳斥来完善想法。 有时,会议也会弥漫悲伤。他会对着的木偶,诉说漫长的思念和孤独,甚至流泪。而那个粗糙的木偶,在她固定的微笑中,安静的接纳着他的泪水。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从未真正混淆过木偶与真人。但正是这种清醒认知下的主动沉入,赋予了仪式一种悲壮的力量。

每一次会议结束后,他都会小心的地将木偶们放回一个专门的、铺着干草的储藏格,仿佛他们真的休息去了。

然后,他走出营地,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圆满的月亮。

他依然孤独。但他的孤独里,不再空无一物。那里有四个沉默的、粗糙的、由浮木和贝壳构成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