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一只眼,箭镞的尖端稳稳地指向野猪肩胛骨下方稍前、那片心跳最剧烈的区域。他在心中飞速计算着距离,感受着林间每一丝微弱气流的细微变化。
嗖!
箭矢离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道复仇的闪电,破空而去!
噗嗤!一声沉闷而钝重的入肉声响起。特制的三棱箭镞精准地撕裂了皮毛与肌肉,深深没入了野猪的体侧!
“嗷——!”
一声凄厉、痛苦、充满了暴怒的嚎叫,瞬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撕裂了丛林惯有的静谧!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但并未如预期般立刻倒下。露在外面的箭杆因它的挣扎而剧烈地晃动着。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被痛苦和暴怒染成了血红色,准确地锁定了林默藏身的方向。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宣判死刑般的怒吼,低下头,用巨大的蹄子疯狂地刨动着地面的腐殖质,然后,如同一辆被点燃了火药桶的、失控的重型战车,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林默猛冲过来!
林默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他毫不犹豫地扔下长弓,就势向侧面全力扑倒,狼狈不堪地滚入身后那片密集的、带刺的灌木丛中。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野猪带着一股腥风和可怕的动量,从他刚才埋伏的地点狂猛地冲过,锋利的獠牙如同死神的镰刀,咔嚓作响地刮断了好几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树枝。
它冲过去十几米,因失血和剧痛而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滚热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它艰难地转过身,那双充满疯狂死意的眼睛,再次死死地锁定了刚从灌木丛中挣扎着站起的林默。
林默手中紧握着燧发短刀,但他心里清楚,在这头发狂的巨兽面前,这小小的利刃与一根牙签无异。他看到了野猪眼中那不容任何妥协、同归于尽的疯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有丝毫犹豫,以快到极致的手法,猛地从背后摘下那柄沉重的燧发枪,对准再次低下头、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野猪的头部,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天神降下的雷霆,在密闭的林间猛然炸响!巨大的声浪惊起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的飞鸟走兽。强大的后坐力重重地撞在林默的肩窝,带来一阵剧痛。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当刺鼻的硝烟缓缓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林默的呼吸为之一窒。那头巨大的野猪,倒在离他仅仅不到五米的地方,头部一片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还在进行着临终前无意识的、令人心悸的抽搐,但显然,那致命的威胁已经随着那声枪响,彻底消散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林地,只剩下林默自己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甜腻而刺鼻的血腥味。
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开始退潮,留下的是席卷全身的虚脱感、肌肉的剧烈颤抖,以及劫后余生的、冰冷刺骨的后怕。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那头已然失去生命的庞大猎物,生与死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就在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之间,被如此清晰地界定。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站起身,开始面对一项极其繁重、甚至令人望而生畏的工作——处理这用生命风险换来的巨大战利品。
他用燧石刀和黑曜石片,艰难地进行着剥皮、分解的工作。野猪的重量和体积远超他之前处理过的任何猎物。而他最关心的,是那层厚实洁白、如同天然铠甲般的板油,以及腹腔内所有能找到的脂肪组织。
他极其小心地将它们整块地、尽可能完整地剥离下来。这些脂肪沉重、油腻,散发着浓烈而原始的腥臊气味,但在他眼中,它们闪烁着比黄金更诱人的光泽,是无价的、活命的珍宝。
他将大部分精瘦肉同样切割成条,准备送往熏房。但对于这些宝贵的脂肪,他有着更精细、更长远的打算。
林墨,凭借着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和一丝不可或缺的运气,为自己换来了未来一段时间内,至关重要的能量安全边际。
那天晚上,他在烧热的石板上煎烤了一块来自野猪的、深红色的肝脏。肝脏富含铁质与多种维生素,在滚烫油脂的激发下,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口感丰腴滑嫩,只需撒上一点点粗盐,便是无上的美味。
他细细地、几乎是虔诚地咀嚼着,清晰地感受着高热量、高营养食物所带来的、那股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的温暖与满足感。这种满足,源自生命最底层、最原始的本能。
享受完美食,林墨在岩壁那幅日益复杂的生存刻图上,在代表食物储备的区域,用燧石尖锐的边缘,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却特征鲜明的肥硕野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