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要的加固工作告一段落,一个午后,他终于有时间停下来,清理屋内那片崩溃的草垫残骸。他将破碎的草茎、藤蔓仔细扫起,没有丢弃,而是收集起来,准备作为未来的引火物或编织材料。然后,他打来清水,仔细擦拭着温暖的石板床表面,将其恢复光洁。
做这一切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了之前的狂怒,也没有了深沉的悲凉,只是一种淡淡的、接受了现实的疲惫。
他意识到,无论是舒适的幻梦,还是对安全的焦虑,都是这片荒野强加于他的考验。沉溺其中,只有毁灭。唯有行动,不断地、有针对性地行动,才能在这绝境中,为自己争取到一丝真正的喘息之机。
他走到火塘边,用火种重新引燃了火焰。这一次,他小心地控制着空气的流入,看着烟雾顺畅地通过地下烟道和天窗排出。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沾满尘土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他拿起一块干燥的、毫无用处的木片,凝视着火焰,然后,缓缓地将其投入火中。
木片被火焰舔舐,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道明亮的火焰,然后逐渐暗淡,成为一小堆灰白的余烬。
他看着这个过程,仿佛看到了那个失控的、被幻梦击溃的自己。那个自己,如同这块木片,在情绪的烈焰中燃烧殆尽了。而剩下的,是这些冰冷的、却蕴含着养分的余烬。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并不灼热,带着一种终结与沉淀的质感。
“烧完了…”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仓储区,拿出了另一捆干燥、洁净的香蒲草。
他没有立刻开始编织,而是坐回工作台前,拿起一把石刀,开始更仔细地处理草茎,去除所有可能带来不适的毛刺和硬结,将草茎捶打得更加柔软。
这一次,他编织的速度很慢,不再是为了急于享受成果,而是将每一次穿插、每一次收紧,都当作一种修葺,不仅是修葺草垫,更是修葺自己那颗一度破碎的心。
他不再去幻想云端的柔软,而是专注于手中草茎的质感,专注于将它们编织成一张实用、舒适、能够陪伴他度过未来无数夜晚的卧具。
屋外,寒风依旧,但加固后的“磐石居”仿佛更加沉默而坚定。
屋内,火光稳定,新的草垫在耐心下一点点成型。
在这清理与重建的过程中,旧的脆弱在火焰中化为余烬,而新的、更加坚韧的现实主义,正在灰烬之中,伴随着一针一线的编织,悄然萌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