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水利钟(2 / 2)

当受水壶的水位随着水滴不断积累而缓慢上升,浮标也随之同步上升。浮标通过一根极细且坚韧的鹿筋丝,连接着杠杆带木槌的那一端。

随着浮标上升,鹿筋丝被逐渐拉紧,从而将杠杆带木槌的一端逐渐抬起,使其远离下方的打击目标,这个过程不断积蓄着势能。

当水位上升到林墨预设的某个报时水位线时,浮标带动鹿筋丝,恰好将杠杆带木槌的一端抬升到最高点!此时,杠杆另一端的一个他精心削制、带有微妙斜面的小木钩,因角度达到临界点而突然滑脱!

积蓄了足够势能的木槌端,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猛地、迅疾地向下砸落!

“当————!”

木槌精准地敲击在下方悬挂着的一面用沉船上找到的破损铜片精心打磨而成的小铜锣上!一声清脆悦耳、带着金属颤音、穿透力十足的锣声,骤然在安静的营地中响起,打破了只有海浪和鸟鸣的自然背景音!

“成了!报时成功了!”林墨激动地一拍大腿,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理想的丰满很快遭遇了现实的骨感。

水利钟开始日复一日地运行,林墨怀着极大的热情仔细观察、记录。但他很快发现,滴漏的速度远非他想象的那么恒定。

白天气温高,水的表面张力和流动性似乎有些微变化,水流感觉稍快一点点;夜晚气温降低,水流速度似乎又随之减慢了一丝。

水源渗滤井的水位,也会因为天气和季节而有微小的波动,这直接影响了出水压力。更别提浮标机构本身存在的微小摩擦、鹿筋丝可能的弹性形变等因素造成的误差累积。

一天结束时,当太阳再次到达正午位置,林墨满怀期待地看向受水壶的水位线。水位并未如他所愿,停留在下一个“午时”的刻线上,而是明显高出了一指多的宽度!

“快了…水钟比真实的太阳时,大约快了半个多时辰?”林墨皱着眉头估算着。

他连续观察记录了三天,发现水钟指示的“午时”,与真正的日影正午之间,误差有时快半个多时辰,有时慢小半个时辰,平均下来,每日的误差竟然高达±8分钟左右!

“八分钟…一天就误差八分钟,十天就是一个多时辰的偏差…”林墨看着那刻满了线的受水壶,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尝试微调竹管出水口的高度,尝试更换更细的出水竹管以减小流量,甚至尝试用棕榈叶给受水壶遮阳保温,以减少温度变化的影响…

但所有这些努力,在孤岛简陋、无法提供恒温恒压环境的前提下,收效甚微,误差依然顽固地存在。

最终,在反复尝试和改进后,他只能带着一丝无奈和释然,接受了这个不完美的现实。

水利钟的锣声,每天会在误差±8分钟的范围内,提醒他“午时”的来临。

那清脆的“当——!”声,不再代表绝对精确的报时,更像是一种关于时间流逝的、带着些许误差的、充满人情味的温柔提醒。

他坐在水利钟旁,听着那单调而永恒的“滴答”声,看着浮标在水面上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爬升。

那由木槌和铜锣构成的、略显笨拙的报时机构,在存在的误差中,反而显出一种质朴的、可爱的执着。

日误差±8分钟的水利钟,是他在孤岛时间认知的荒野中,竖立起的一座粗糙却无比珍贵、凝聚了心血的里程碑。每一次锣响,都在提醒他:

光阴虽不可握,却可聆听;时间虽不可逆,却可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