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在谨慎的观察中过去,幽影历十一年十二月的一天清晨,林墨像往常一样例行检查水源。
当他走到那口最低洼的渗滤井边时,心头猛地一沉——井水再次变得异常浑浊,颜色如同黄泥汤,即使搅动后静置,沉淀速度也很慢,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泥腥味!
他立刻高度警觉!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营地边缘,隐蔽地观察那几窝犬鼠的洞穴。洞口静悄悄,没有任何新鲜足迹或扒挠的痕迹,仿佛被遗弃已久。
他尝试性地投下一小块它们平时会争先恐后抢夺的熏肉碎屑,然后退开耐心等待。
等了许久,直到蚂蚁开始聚集在肉屑上,洞口依旧毫无动静。那几只平时胆大包天、几乎不怕人的家伙,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
“和上次强震前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林墨的心猛地揪紧,上次地震时那种天旋地转、房屋欲塌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无比清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撤离!必须立刻撤离!带上最关键的生存物资!”
他迅速而有序地将最重要的物品——密封的种子陶罐、弓箭与长矛、用防火陶罐保存的火种、急救草药包、部分耐储存的熏肉和装满淡水的竹筒,快速而合理地装入一个坚固的藤筐。
然后,他背着这沉重的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撤离了苦心经营的“磐石居”营地,沿着等高线地图上标识的安全路径,奔向早已选定的、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开阔、远离所有山崖和可能滚落巨岩的高地。
他刚在高地一块巨大、稳固的玄武岩后面安置好物资,喘息未定,仅仅过了半天!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声隐隐传来,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摇晃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虽然强度感觉上不如上次那般狂暴,但震感依旧清晰无比,脚下的地面像水波一样起伏!
远处,“磐石居”方向,立刻传来了岩石滚落撞击的、连绵不断的轰响!
震动平息后,林墨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山崖的那处用来存放备用工具和材料的木棚,已被好几块从崖顶滚落的、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彻底压垮、碾碎!木质结构化为齑粉,里面的石斧、竹篾等物损毁殆尽。
如果他当时还在屋内,或者恰好在那个棚下整理工具……后果不堪设想!
林墨站在那片废墟旁,看着被巨石无情摧毁的工具棚,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本记录着“井水浑浊”、“犬鼠逃窜”的日志,长长地、带着巨大后怕与无尽庆幸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自然,并非沉默待宰的羔羊,它在灾难降临之前,总会以它独特的方式反复地低语。
或许是大地微不可察的颤栗,或许是水体成分的微妙改变,更或许是那些与自然共生、感官敏锐的动物们发出的、未被理解的悲鸣与预警。
读懂大地震前那细微的脉搏紊乱,倾听那些弱小生命用行为敲响的警钟,是比建造任何坚固房屋都更为重要、更为根本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