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颤抖。
刻刀在木头上留下杂乱无章的划痕。他拼命集中精神,调动所有残存的记忆,刻刀笨拙地试图勾勒出一个眼睛的轮廓。
先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然后是瞳孔……但线条歪歪扭扭,生硬呆滞,毫无神采,不像人的眼睛,倒像两个死气沉沉的窟窿。
“不对……不是这样……”他烦躁地低吼,换了个位置重新开始。
“爸……鼻子……鼻子很高,很挺……”
刻刀削下一片过厚的木屑,鼻子部位被刻得过于臃肿夸张,像一团凸起的树瘤。
“妹妹……笑的时候……右边脸上,好像有个很浅的酒窝……”
刻刀用力过猛,在“脸颊”位置上戳出一个难看的、深深的凹坑,彻底破坏了刚刚刻好的面部线条。
他扔掉这块,又抓起一块新的木头,再刻!更用力,更专注,几乎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刻刀上!
汗水混着木屑沾满他的额头、鼻尖和手臂,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去擦。
火光摇曳,将他疯狂舞动的身影和那些逐渐增多的、怪异的木块投在石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他刻了一张又一张。
火光映照下,那些木块上的面孔扭曲、变形、比例严重失调。
有的眼睛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有的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恐怖的笑容;有的干脆五官错位,根本看不出人形!
它们空洞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如同一个个无声而恶毒的嘲讽,嘲讽着他正在飞速流逝、无法挽留的记忆。
“不像!都不像!全错了!”
林墨猛地将手中那块刻了一半、愈发狰狞的木像狠狠摔在地上!木块撞击石头,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他抓起旁边已经“完成”的几个,看一个,砸一个!用脚疯狂地踩踏!
“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抓不住!把脸还给我!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他咆哮着,手中的刻刀不再用于雕刻,而是变成了泄愤的武器,狠狠劈砍着那些失败的作品,如同在劈砍那些啃食他记忆的无形蛀虫!
木块碎裂的噼啪声在狭窄的石屋内疯狂回荡,混合着他粗重绝望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最终,他脱力般跪坐在一地狼藉的木屑和残破的木像碎片中。
火光映照着他布满泪痕、汗水、木灰和绝望的脸,那张脸,与水洼中的倒影,已然相差无几。
刻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坐在废墟里,手中空空,脑中空空,只剩下被蛀蚀后的、嗡嗡作响的空洞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