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疯狂地灌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呛得他无法呼吸!
但他不管!他什么都不管了!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朝着那翻腾怒吼、被一道接一道惨白闪电不断撕裂的漆黑天穹,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用撕裂声带的力气,发出最原始、最暴烈、最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
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近在咫尺的炸雷和狂暴的风雨声彻底吞没,渺小得如同蚊蚋!
但这微不足道,反而激起了他更疯狂的怒意!
“把我丢在这里!看着我像条野狗一样挣扎!看着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很好玩吗?!很满足吗?!”
一道刺目的枝状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时掷下的苍白利剑,撕裂长空,将他挺立在暴雨中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也映照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鬼魅!
苍白,扭曲,充满恨意。
“回答我!你这瞎了眼的老天!你这冷血的大地!你这吞没一切的海!”
他不再是对天质问,而是挥舞着拳头,对着天空,对着脚下震颤的孤岛,对着远处黑暗中咆哮的大海,发出最恶毒、最直接的诅咒和控诉!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脸上疯狂流淌,他剧烈地咳嗽,唾沫星子混着雨水飞溅,声音早已嘶哑破裂,却依然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咆哮!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不现在就跳进海里喂鱼的理由!一个不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理由!说啊——!你他妈的说啊——!!!”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质问达到顶点,胸膛因为过度换气和激烈情绪而几乎要炸裂,意识在疯狂的边缘摇摇欲坠的瞬间!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亮度几乎灼伤视网膜的惨白巨闪出现!
它不是枝状,也不是片状,而像一道自九天垂落的、凝聚到极致的毁灭光柱!
没有预兆,没有先行的雷声,就那么突兀地、精准地、带着某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志,狂暴地劈中了营地后方、“守护者”山峦靠近顶端的一处突出岩脊上,那棵他无比熟悉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
“轰隆——!!!!!!!”
几乎与闪电同时,或者说,闪电本身就化作了这震彻寰宇的恐怖雷鸣!
那已非声音,而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林墨感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耳膜传来被重锤击中的剧痛,瞬间失聪,只剩下嗡嗡的尖鸣!
刺目的白光让他短暂失明。恢复视觉的刹那,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棵屹立了不知多少春秋、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巨树,从树冠顶端到粗壮的树干中部,被那道闪电自上而下,笔直地、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焦黑的裂口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口,内部还闪烁着暗红色的余烬光芒。
被劈开的半边树冠,带着未熄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一支巨大无比、逆着暴雨高举的火炬,发出“轰”的爆燃声,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带着毁灭的磅礴气势,轰然砸向下方干燥的灌木丛和堆积的枯枝败叶!
轰——!
冲天的大火,即使在如此倾盆的暴雨之中,依然猛烈地腾空而起!富含油脂的松柏类树木和极度干燥的灌木,成了最好的燃料。
橘红色、金黄色的火焰疯狂地扭动、蔓延、舔舐着夜空,与持续不断的惨白闪电、无边的漆黑雨幕交织、对抗,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宛如末日降临或天地初开的恐怖而壮丽图景!
林墨的咆哮,戛然而止。
如同被那道终极闪电迎面劈中,他僵立在原地,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僵硬的头发、脸颊、身体成股流下。
他呆呆地、近乎茫然地,望着那在暴雨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空的山火。
赤红的眼眸中,那沸腾的疯狂、暴怒、绝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巨大的、近乎真空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没有回答。
没有神灵现身,没有声音启示。
只有这撕裂苍穹、点燃山火的霹雳,只有这仿佛要冲刷涤净一切、却无法熄灭那火焰的冰冷暴雨。
这,就是天地给他的、唯一的“回答”?
一场更彻底、更暴烈、更不由分说的毁灭?
在他宣泄完所有愤怒与质问后,用这种绝对的力量,将他推入更深的、连绝望都显得苍白的虚无?
还是……
在那燃烧的、与暴雨抗衡的火焰中,在那撕裂与重生的蛮荒景象里,隐藏着另一条……他未曾设想、也不敢设想的道路?
火焰在雨中燃烧,噼啪作响,光芒跳跃,映亮了他脸上纵横的雨水,也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被狂暴洗礼后、反而奇异地清晰起来的、未曾彻底熄灭的……星火。
暴雨中的神谕,以最沉默也最震耳欲聋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