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裂痕如同冰冷的峡谷,横亘在营地内狭窄的空间里。
自那场偷窃风波后,埃里克变得更加沉默和畏缩。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高烧虽然稍有减退,但依旧持续低热,断肢创面红肿不消,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每当林墨靠近为他换药或喂水时,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眼神躲闪,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仿佛面对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随时可能施暴的狱卒。
那声怒吼、那块摔在血泊中的熏鱼,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林墨的心情同样复杂。
愤怒平息后,是沉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失望。
他依旧按时为埃里克清洗伤口、更换敷料、喂食有限的流质食物,动作机械而沉默,刻意避开与对方的目光接触。
营地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埃里克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伤口疼痛的吸气声打破死寂。
食物,成了最敏感也最迫切的问题。
陷阱里收获寥寥,熏鱼干和木薯储备在两人的消耗下锐减。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林墨的意志,也加剧了埃里克的虚弱和恐惧。
林墨不得不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搜寻食物上,每次离开营地,他都会在营地口设置更复杂隐蔽的触发陷阱,并将所有食物藏到营地深处一个他新挖掘的、极其隐蔽的地窖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信任已死,唯有防备。
埃里克显然读懂了这些无声的信号。
当林墨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返回,检查陷阱是否被触动、地窖是否完好时,总能感受到角落草铺上投来的、那两道复杂而痛苦的目光。
混合着被监视的屈辱、对饥饿的恐惧以及一丝深深的绝望。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
林墨从“希望田”回来,带回几个瘦小的木薯块茎,心情更加沉重。
作物的长势因他疏于照料而明显变差。
他将木薯放进地窖,走到水洼边清洗手上的泥土。角落里的埃里克似乎醒了,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墨没有回头,继续清洗。
水声哗哗。
“Hona… hen…”
身后传来埃里克极其微弱、带着试探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沙哑声音。
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Eraan… Hau… Lagundu…”
林墨缓缓转过身。
埃里克挣扎着,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从自己破烂不堪的水手外套内侧,另一个未被发现的、更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小心地折叠着,似乎是一块布料。
埃里克看着林墨,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充满了复杂的、近乎哀求的恳切,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颤抖着,将那块折叠的东西向林墨的方向递了递,动作极其虚弱。
林墨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块沾着污渍的布。
片刻的犹豫后,他走了过去,但没有靠得太近。
他从埃里克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布。
入手是粗亚麻的质感,很厚实,似乎被油浸渍过,有一定的防水性。
他将布料展开。
一张海图!
一张绘制在厚实亚麻布上的、比例粗糙却细节惊人的航海图!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海图凑近石屋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
图的上方用粗犷的线条勾勒出大陆的海岸线,标注着几个林墨熟悉的港口名称,那是他故乡的方向!
而下方,则是大片代表未知海洋的留白和星罗棋布的岛屿标记!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图上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
在远离主要航线、一片被用交叉阴影线特别标注、显得格外阴森的海域中心,画着一个醒目的、用黑色墨水勾勒的骷髅头标记!
旁边用同样粗犷的字体写着两个词:
“恶魔流!”
而在骷髅头标记的右下方,距离不远的海域中,有一个被特意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小岛!
旁边标注着一个小小的锚记符号和一个单词:
“补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