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双人墓(1 / 2)

埃里克最后那声凄厉的“原谅!”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墨的耳膜,余音在死寂的营地中久久回荡,最终被更深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双凝固着巨大痛苦、悲伤、恐惧和绝望的眼睛,空洞地地朝向屋顶,仿佛在无声地拷问着命运,又像是在绝望地凝视着并不存在的天堂。

林墨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衣襟上残留着埃里克枯指紧抓的冰冷触感,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上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余温。

高烧带来的眩晕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混合着巨大的震惊、翻涌的恶心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悲悯,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一点苦涩的胆汁。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埃里克那张凝固着无尽痛苦的脸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临终的血腥忏悔,“食人”、杀戮、米娜的悲剧…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石屋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烈的死亡气息。

林墨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的寒战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牙齿格格作响,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刺入他的骨髓。

他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滚烫的身体,意识在混沌的高热和冰冷的恐惧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永恒。

寒战稍稍退去,高热重新主宰了他的身体。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虚脱般的疲惫感席卷全身,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任由埃里克的尸体在这里腐烂,那会带来更可怕的瘟疫。

而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着他!

这个背负着沉重罪孽与痛苦的男人,不该如此草率地结束。

他需要…一个归宿。

求生的本能和对责任的最后一丝坚持,压倒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病魔的肆虐。

林墨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

他走到工具堆旁,拿起那把陪伴了他多年、沾过野兽血也锯断过埃里克腿骨的燧石手斧。

粗糙的木柄握在滚烫的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

他需要一个远离营地、远离水源、相对干燥、能俯瞰大海的地方。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如同一个醉汉般踉跄着走出营地。

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雨后潮湿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却无法驱散他肺腑间的灼热和沉重。

他的目光在营地周围逡巡,最终落在了营地西侧、靠近“守望崖”下方不远的一处小缓坡上。

那里地势略高,背风,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辽阔的大海。

坡上长着几株低矮但枝叶茂盛的灌木,投下小片阴凉。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他营地门口不远的地方,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小小的、用漂流木精心雕刻的女性半身像。

那是他当年流落荒岛时,在极度孤独和思念中,用钝刀和思念,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亡妻的形象。

眉眼依稀,带着永恒的温柔与哀愁。

这是他在孤岛上唯一的精神寄托,一个倾诉思念和绝望的墓碑。

就是那里了,让埃里克葬在亡妻的木雕旁。

两个被命运抛弃的灵魂,两个被幽影岛吞噬的囚徒。

地点选定,林墨开始挖掘。

燧石手斧并不适合挖土,效率极低。

他只能用它劈砍开地表的草根,然后用双手去刨挖潮湿的泥土。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挖掘,都牵扯着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痛和肌肉酸痛。

汗水混合着泥土,糊满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指甲很快被磨破,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着牙,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