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墨的第一个感觉。
轻得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臂上,压在他的心上。
她金发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海水的冰凉。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石屋。每一步都比来时更加艰难。
身体的虚弱,加上额外的负担,让他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回到石屋,他将她轻轻放在之前埃里克躺过、现在已经清理干净并铺上了新干草的草铺上。
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味,混合着女子身上带来的海水咸腥,形成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气息。
林墨顾不上休息,立刻忙碌起来。
他取来竹筒里所剩不多的清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小心地擦拭女子脸上和手上的沙粒污垢,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他找出最后一点具有消炎止血效果的草药糊糊,敷在她额头的瘀青和比较深的伤口上。
动作间,他尽量避免去看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紧闭的、与画像相似的眼睛。
做完这些基本的处理,他已累得几乎虚脱。
他靠坐在对面的墙壁下,看着草铺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子,胸口堵得发慌。
救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本就不多的清水和食物要分出去一半。
意味着他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体力去采集草药、寻找食物,而不是休养身体、寻找丢失的海图、或者筹划如何前往那个虚无缥缈的“补给岛”。
意味着这个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平静的石屋,将再次被陌生的气息、潜在的危险和不可预知的冲突所充斥。
更意味着,他可能要再次面对信任的崩塌、人性的考验,以及可能比死亡更令人疲惫的相互折磨。
他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埃里克临终前那双充满了痛苦、忏悔和哀求的眼睛。
这两个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闯入了他的囚笼。
一个带来了血腥的过去和绝望的警告,一个……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触碰到那把埃里克的燧发枪,还有枪柄里藏着的那张小小画像。
“米娜,等我。”
埃里克至死都没能完成的誓言。
而现在,一个酷似米娜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命运的嘲弄,还是另一种更隐晦的诅咒?
林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越来越昏暗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又要下雨了。
这片海,这座岛,从未停止过它的游戏。
它把他困在这里,又不断地将破碎的同类丢到他面前,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抉择,看着他的人性在生存的刀刃上一点点磨损。
他握紧了拳头。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带来的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这里,规则由他制定。资源,由他分配。生存的机会,由他给予,也可以由他收回。
他不会重蹈覆辙。
不会像对待埃里克那样,在付出巨大代价后,还被背叛,还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这一次,他要牢牢掌握主动权。
石屋内,女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仍然微弱。
林墨走回火堆旁,添了几根细柴,将火拨旺了一些。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冷硬而疲惫的侧脸,也映照出草铺上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痕的、与某个温柔画像惊人相似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