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浮现,比东边更加荒凉。
窝棚的方向,没有火光,一片死寂。
林墨在距离窝棚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礁石阴影后停下,像捕食前的猛兽般,静静地观察。
窝棚像一个蹲伏在黑暗中的模糊土堆,没有任何声息。
她睡了?还是不在?
他耐心地等待着,计算着时间,调整着呼吸。
海风吹过,带来窝棚那边淡淡的、属于人的居住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
窝棚低矮的入口内,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米拉的窝棚里,火堆烧得很旺。
这是她特意维持的,不仅仅是为了取暖和驱散夜间的潮气与蚊虫,火光更是某种心理屏障,在这片广袤的、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中,圈出一小团属于她的、有温度的安全感。
火焰跳跃着,将窝棚内部粗糙的墙壁和顶棚映照得明暗不定,影子随着火苗的舞动而扭曲、拉长,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她刚刚吃完最后一点存粮,几个瘦小的贻贝和一小块用烟熏法勉强保存下来的、口感干硬的鱼肉。
饥饿感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胃虫,在她体内啃噬,即使食物下肚,也只能带来片刻虚假的安宁。
身体确实比前些天有了力气,咳嗽发作的间隔也长了,但虚弱是深层次的,像被抽走了某种基础的元气,稍微劳累就会头晕眼花。
此刻,她正坐在火堆旁,借着稳定的火光,用那块林墨给的、边缘锋利的新燧石,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根笔直坚实的灌木枝条。
她想把它做成更趁手、更有力的鱼叉尖头。
原来的那根太细,几次刺中鱼身都滑脱了,或者力度不够深。
这根新选的枝条木质紧密,有弹性,她需要将一端削得极其尖锐,并在尖端后面刻出倒刺,这样一旦刺入,鱼就很难挣脱。
她的动作很专注,但心神并不完全宁静。
胸口那个暗袋的存在感,在寂静和独处时变得格外清晰。
三枚铜钉,紧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坚硬,像三个沉默的秘密,三个沉重的心事。
几天来,她无数次想过各种可能。
她想尝试用它们做点什么;或者……找个机会,用某种不暴露自己的方式,偷偷将钉子埋在某处,让林墨“发现”它们?
但这个念头太冒险,她不知道林墨会如何反应。
愤怒?怀疑她另有企图?还是……或许会有一丝缓和?
她摇摇头,赶走这些纷乱的思绪。
燧石锋利的边缘刮下薄薄的木片,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专注手上的工作,能让她暂时逃离内心的拷问。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风吹动窝棚外某片棕榈叶的沙沙声,或者是海浪冲刷礁石间隙产生的、有节奏的闷响。
她的耳朵在独处中变得异常敏锐,但也容易将自然的声音误读。
但紧接着,那声音变得清晰、稳定、沉重。
那是脚掌踩在沙砾和细小贝壳上,一步一步,由远及近,目的明确。
米拉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燧石片停在木质上,指尖因为瞬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撞击着肋骨。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不,这岛上还能有谁?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投向窝棚那低矮的、用编织藤蔓做成的门帘。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入口轮廓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将本就微弱的星光和远处海面的反光完全遮蔽。
窝棚内跳跃的火光,将来人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射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仿佛一个即将压下的噩梦。
米拉感到喉咙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她慢慢地、几乎是挣扎地站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燧石片,指关节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