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举起了手中的石矛,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米拉被彻底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辩无可辩。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头顶,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林墨那双燃烧着毫无信任可言的冰冷怒火的眼睛,知道任何辩解、任何否认,在他已经认定的“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甚至可笑的。
既然他不信她。
既然他认定她是小偷,是背叛者。
既然他从未把她当作可以沟通、可以信任的同类……
那么……
一股疯狂的、决绝的、如同走投无路的赌徒般的想法,突然攫住了她!
既然“无辜”无法让她脱身,既然“否认”只能招致更严厉的逼迫,那么,为什么不将错就错?
为什么不利用这个他强加给她的“罪名”?
为什么不……赌上一切,去换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机会?!
与其被动地承受他的审判和可能的暴力,不如主动把水搅浑,把赌注押上桌面!
她猛地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尽管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她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扬起下巴,迎着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嘶喊出声:
“好!就算是我拿了!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用力而破裂、扭曲,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你不是要造船吗?!你不是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吗?!行!带上我!”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钉子就当是船票!
想要你的钉子?可以!
答应带我一起走!否则……”
她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甚至学着他那冰冷的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意,以及深深的绝望:
“否则,你永远别想找到它们!
你就抱着你那堆烂木头,和那些没用的藤绳,一起烂死在这座岛上吧!
我们一起烂死在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火堆的噼啪声消失了,远处海浪的咆哮似乎也远去了。
窝棚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火药味和毁灭的气息。
林墨死死地盯着米拉那张因激动、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决绝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光芒。
愤怒的火焰再次轰然升腾,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意志外壳,将他彻底吞噬!
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这个他一直视为累赘、麻烦、需要被管理的“变量”,会用这种方式,以他最珍视、最核心的造船物资为要挟,如此赤裸裸地、如此疯狂地,试图强行绑上他孤注一掷的逃离计划!
这是勒索!是趁火打劫!是最卑劣的背叛之后,更加无耻的要挟!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力冲动,如同火山喷发般冲上他的手臂!
他猛地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五指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米拉那张写满疯狂和挑衅的脸,狠狠挥了过去!
米拉吓得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条件反射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猛地向墙壁缩去,抬起手臂试图格挡,准备承受那预料之中的、足以打碎骨骼的沉重一击。
然而——
预料中的剧痛和冲击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米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的擂鼓声,能感受到自己睫毛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地颤抖。
她怯怯地、极其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林墨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寸。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内外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