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水光迅速积聚,闪烁着,却奇异地混合着被羞辱的愤怒和更深层的、近乎崩溃的焦虑。
“你……你……”
她气得、急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胸膛剧烈起伏。
猛地,她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豁出去一般,将手中的贝壳盘子往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狠狠一顿!
“哐当!”
一声脆响!
贝壳与岩石碰撞,边缘崩裂开一个小口,里面的鱼肉剧烈颠簸,险些洒出来。
“好!你不信我!你不信是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破罐破摔的疯狂,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丝,显得异常凄厉。
“我吃给你看!我自己吃!你看清楚了!”
她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劲,伸手就从盘子里抓起那块最大、烤得最焦黄、油脂最丰腴的鱼肉块,看也不看,狠狠地塞进自己嘴里!
用力地、近乎凶狠地咀嚼起来!
仿佛嚼的不是鱼肉,而是她自己的愤怒、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一边用力咀嚼,吞咽,一边死死地瞪着林墨,眼泪汹涌而下,混合着嘴角溢出的油渍,在肮脏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她仿佛在用这种近乎表演的、自残般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这鱼“无毒”,证明她的“诚意”。
林墨冷眼旁观,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的表演越是激烈,越是反常,就越是印证他心中的怀疑。
一个真正想道歉、送食物的人,会是这种反应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米拉夸张的咀嚼声中,一分一秒过去。
暮色迅速浓重,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海平面下,深蓝色的夜幕降临,星星尚未出现,只有海面反射着微弱的天光。
海风转凉,带着入夜的湿气。
米拉终于用力咽下了那块鱼肉,因为吞咽得太急,她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起伏。
然后,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和油,喘着气,声音带着赌气和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
“……好吃!
看见了吗?!比你那些干巴巴的、齁咸的熏鱼好吃一百倍!
没毒!我吃了!我没事!”
林墨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寒冰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接下来会如何“表演”。
米拉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边缘破裂的贝壳盘子,与林墨无声地对峙。
她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有些紊乱,脸上的潮红在暮色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般的苍白,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然后,变化开始了。
那种强撑着的、倔强的、瞪视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涣散了。
瞳孔微微放大,失去了焦点,仿佛瞬间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却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景象。
她的目光变得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
那个贝壳盘子从她骤然松脱的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岩石上,这一次彻底裂成了好几片,剩余的鱼肉和油脂溅落在沙石地上。
“呃……嗬……”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从气管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水泡音的呻吟,从她骤然张开的嘴唇间溢出。
米拉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瞬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那惊恐是如此真实,如此剧烈,绝非伪装!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寒冷的那种哆嗦,而是肌肉和神经完全失控的、剧烈的痉挛!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从脖子移开,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撕裂!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沸水翻滚般的异响!
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暴雨般瞬间从她的额头、鬓角、脖颈涌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浸湿了她单薄的、肮脏的衣衫,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明显的水渍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