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清虚仙院外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中。
林枫推开小院竹门，缓步走出。闭关一月，此刻踏出院门，仿佛踏入一个崭新的世界。空气中流淌的仙灵之气似乎更加清晰，远处山峦的轮廓、近处竹叶的纹理，乃至风过林梢时细微的摩擦声，都异常分明地映入感知。
真仙中期巅峰，混沌领域雏形稳固，五感六识已然脱胎换骨。
他并未急于前往功德殿报名大比，而是沿着竹林小径缓缓踱步，细细体悟着闭关后的变化。每一步踏出，身形都自然融入周遭气流，步履轻盈如羽，落地无声。
“林师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竹林另一端传来。
林枫转头，只见韩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神色，但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他身后跟着铁战，壮硕的身躯在竹林中显得有些局促。
“韩师兄，铁师兄。”林枫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你出关了！”铁战声如洪钟，大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林枫，眼中露出惊讶，“好家伙，一月不见，你这气息……深不可测啊！”
韩立也仔细端详林枫，点点头：“确实大有精进。看来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略有所得。”林枫没有细说，转而问道，“两位师兄匆匆而来，可是有事？”
韩立与铁战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此处说话不便，去你院中。”
三人返回小院，关上院门。韩立挥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结界——他虽不擅长战斗，但在阵法禁制方面颇有造诣，这是飞升前在下界练就的本事。
“林师弟，你闭关这一个月，外院可不太平。”韩立开门见山，“清风会的人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谋划什么。”
铁战哼了一声：“那群欺软怕硬的孙子！上次被你教训后消停了段时间，最近又跳起来了。我打听到，他们那个内院的靠山——凌九天，一个月后要回外院一趟。”
“凌九天？”林枫眼神微凝。
“对，就是那个天仙中期的天才。”韩立接过话头，“他是清风会真正的幕后主使，也是‘天穹会’在外院的代言人。据说这次回来，一是为外院大比坐镇，二是要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
铁战握紧拳头：“我看他们就是冲你来的！林师弟，你现在是飞升者的标杆，又打了清风会的脸，凌九天肯定不会放过你。”
林枫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兵来将挡。倒是韩师兄，你之前提到的遗迹线索，可还有更详细的信息？”
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纹路，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墟”字。
“这是我祖上传下的信物。”韩立将令牌递给林枫，“先祖遗训，此物需交给真正的混沌传人。我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告诉你，但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想到林师弟你真的是混沌之体。这令牌在我手中数百年毫无反应，但上次与你接触后，竟隐隐发热。”
林枫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但下一刻，丹田内的混沌源核轻轻一震，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透体而出，渗入令牌。
嗡——
青铜令牌表面锈迹剥落少许，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灰色光泽。中央的“墟”字更是亮起淡淡的光芒，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气息弥漫开来。
“果然……”韩立眼中闪过激动，“它认主了！”
铁战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宝贝？”
“不清楚。”韩立摇头，“先祖只说是开启‘归墟之眼’的钥匙之一，但具体如何使用，需要混沌传人自行参悟。”
林枫以神识探查令牌内部。令牌深处，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的禁制，禁制结构与混沌源核有某种同源性，但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竟无法穿透。
“归墟之眼……”林枫想起玉简中的记载，“陨星湖深处，金仙不可入的绝地。”
“正是。”韩立神色凝重，“林师弟，我建议你现在不要贸然前往。陨星湖本身就不是善地，湖中盘踞着不少天仙级的水系妖兽，更深处还有天然形成的‘弱水旋涡’，能吞噬仙元。而那‘归墟之眼’，据说连通着某个上古禁地，有进无出。”
铁战挠挠头：“这么危险？那这令牌有啥用？”
“或许……”林枫摩挲着令牌表面，“它是某种考验的凭证。混沌府主留下线索，不会让传承者白白送死。既然言明‘非金仙不可入’，那应该是指，只有达到金仙实力，才有资格凭借此令牌进入，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韩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林师弟，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外院大比是个机会，若能进入内院，获得更多资源和更高深的功法，冲击天仙、乃至金仙，才有探寻遗迹的资本。”
林枫将令牌收起，郑重对韩立抱拳：“多谢韩师兄赠此重宝。”
韩立连忙还礼：“林师弟言重了。此物在我手中只是废铁，唯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价值。更何况，我祖上受混沌府大恩，理当如此。”
三人又交谈片刻，韩立和铁战告辞离去，他们也要为即将到来的大比做准备。
送走两人，林枫站在院中，看着手中时而微光流转的青铜令牌，陷入沉思。
“归墟之眼……第七转线索……混沌府主究竟留下了什么？而下界的混沌府，与大罗天界的混沌天庭，又有何关联？”
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但他知道，现在多想无益。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先去报名。”
林枫收起令牌，换上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外院弟子袍，将气息收敛至真仙中期水准——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弱势。混沌开天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走出小院，朝着功德殿方向行去。
清虚仙院外院占地极广，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时值清晨，已有不少弟子在各处活动，或御剑飞行，或徒步赶路，或于山崖平台吐纳晨光，一派仙家气象。
林枫步履从容，不快不慢。沿途遇到一些弟子，有的认出他，远远避开，眼神敬畏；有的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林枫！”
“真仙中期？听说他一个月前才突破真仙，这修炼速度也太恐怖了。”
“何止！你没听说吗？他刚飞升时就以合体修为斩杀地仙妖兽，后来更是一招击败天仙初期的清风会头目！”
“真的假的？越阶战斗这么夸张？”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日他只用了一剑，清风会的王魁就趴下了。”
“啧啧，这次外院大比有看头了。不知道他和凌九天师兄对上，会怎样？”
“凌师兄可是天仙中期，还修炼了‘天穹仙诀’，据说已凝聚出天穹领域雏形。林枫再强，也不可能越两个大境界吧？”
“难说。此人深不可测……”
林枫无视这些议论，继续前行。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七层殿宇，通体由白玉砌成，檐角飞翘，仙气缭绕。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金色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功德殿。
此时殿前广场已聚集了上百名弟子，三五成群，都在谈论大比之事。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色玉碑，碑面流光闪烁，正实时显示着已报名参加大比的弟子名单和基本信息。
林枫抬眼望去，玉碑最上方一行字尤为醒目：
“凌九天，天仙中期，功德点：十二万八千，任务评级：甲上。”
名字后面还有一个金色的“荐”字标记，代表他是内院推荐直接参加决赛轮次的种子选手。
下方依次是其他有名气的弟子：
“赵无极，天仙初期，功德点：八万五千，任务评级：甲等。”
“柳如烟，天仙初期，功德点：七万九千，任务评级：甲等。”
“周通，真仙巅峰，功德点：六万三千，任务评级：甲下。”
……
林枫一路往下看，在第一百七十多位才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枫，真仙中期，功德点：三千二百，任务评级：乙上。”
功德点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代表对仙院的贡献。林枫飞升时间短，接的任务又大多是难度高但功德点少的清剿类，所以点数积累不多。任务评级则是根据完成任务的质量和危险程度综合评定。
“乙上……倒也符合。”林枫并不在意这些虚名，抬步走向功德殿正门。
刚走到殿前台阶，侧面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外院的大红人林枫林师弟吗？怎么，也来报名大比？”
林枫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说话之人他认识，清风会的一个小头目，名叫孙淼，真仙后期修为，一个月前曾跟在王魁身后，见过一面。
孙淼见林枫不理他，脸上挂不住，快步上前拦在台阶前，冷笑道：“林师弟好大的架子，师兄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清风会成员，都是真仙中后期修为，此刻呈半包围之势，隐隐封住林枫去路。
周围弟子见状，纷纷退开一段距离，但都停下脚步，摆明要看热闹。
林枫这才停下，淡淡扫了孙淼一眼：“有事？”
孙淼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想到背后有凌九天撑腰，又硬气起来：“没什么，就是提醒林师弟一句。大比可不是过家家，拳脚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根基，可就得不偿失了。林师弟天资卓越，不如再修炼几年，下次大比再参加，岂不更稳妥？”
这话表面上“好心规劝”，实则暗含威胁。
林枫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孙师兄这么关心我？”
“都是同门，互相照应嘛。”孙淼皮笑肉不笑。
“那我也提醒孙师兄一句。”林枫语气依然平淡，“好狗不挡道。”
“你！”孙淼脸色瞬间涨红，眼中闪过怒色，“林枫，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打败了王魁，就能在外院横着走了？我告诉你，外院水深得很，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话音未落，林枫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继续迈步上台阶。但这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风中，明明速度不快，却诡异地从孙淼身侧滑过。孙淼甚至没看清林枫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他身后。
“什么？！”孙淼心中大骇，本能地转身，右手下意识抓向林枫肩膀。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林枫衣袍的刹那，一股无形力场骤然展开！
五丈方圆，灰蒙蒙的混沌领域无声降临。
孙淼只觉自己仿佛陷入泥沼，动作骤然迟缓十倍，体内仙元运转滞涩，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而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不堪，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林枫甚至没有回头，继续迈上第二级台阶。
当他踏上第三级台阶时，领域悄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通！噗通！
孙淼身后两名修为较弱的弟子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孙淼本人也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石柱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惊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如同蝼蚁面对苍天，生死完全不由己控。
“领……领域雏形？！”孙淼声音发颤。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炸开了锅：
“刚才是怎么回事？孙淼他们怎么了？”
“你没感觉到吗？那种压迫感……绝对是领域！”
“不可能吧？林枫才真仙中期，怎么可能凝聚领域？那不是天仙的标志吗？”
“但刚才那种感觉，和我在内院师兄身上感受过的领域威压很像……”
“妖孽！真是妖孽！”
林枫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径直走入功德殿。
殿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扩展阵法。正对殿门是一座巨大的玉台，台后坐着三位执事，皆是天仙修为，正在为弟子办理报名登记。
两侧则是一排排任务玉璧和兑换柜台，不少弟子在挑选任务或兑换资源。
林枫走向报名玉台，前面还有十几人在排队。他安静排在队尾，闭目养神。
约莫一炷香时间，轮到林枫。
“姓名，修为，住处编号。”中间那位白发执事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问道。
“林枫，真仙中期，丁区二十七号院。”林枫答道。
执事记录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打量林枫一眼：“你就是那个飞升者林枫？”
“正是弟子。”
白发执事点点头，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以指为笔，在上面刻画符文和信息。片刻后，玉牌成型，正面浮现出林枫的姓名和编号“丁二七”，背面则是一个“比”字。
“这是你的大比身份牌，滴血认主，妥善保管。大比期间凭此牌入场、抽签、记录胜负。”执事将玉牌递给林枫，“大比规则想必你也了解，我再简单说几句：擂台比斗，不得故意致人伤残，不得使用禁药禁术，不得借助超出自身境界的外力。违者重罚。”
“弟子明白。”
林枫刺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玉牌上。血液瞬间被吸收，玉牌与他建立起微弱的联系。
“好了，下一个。”执事挥挥手。
林枫收起身份牌，正准备离开，忽然左侧那位面如重枣的执事开口：“林枫，你且等等。”
林枫停下脚步：“不知执事有何吩咐？”
重枣脸执事看着他，沉声道：“我观你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是个好苗子。但外院大比，高手如云，尤其这次有几名天仙弟子参加，实力非同小可。你虽能越阶战斗，但面对真正的天仙领域，还需谨慎。”
这话语重心长，是善意的提醒。
林枫抱拳：“多谢执事提点，弟子谨记。”
重枣脸执事点点头，不再多说。
林枫走出功德殿，广场上的弟子们看他眼神更加复杂。孙淼一伙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正欲返回小院，忽然神识微动，察觉到一道隐晦的视线从远处投来。那视线来自功德殿侧面一座三层阁楼的窗户，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林枫没有转头去看，但混沌领域雏形微微扩张，将那道视线的方位和气息牢牢锁定。
“天仙后期……不是凌九天。”林枫心中判断，“是内院派来监察外院大比筹备的人？”
他没有打草惊蛇，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朝着住处方向走去。但暗中已将那人的气息记下。
回到小院，林枫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取出那枚青铜令牌，再次研究。
这次他以混沌真元缓缓注入令牌，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观察令牌内部禁制的反应。
随着混沌真元注入，令牌表面的“墟”字光芒渐盛，那些扭曲的纹路也开始流转，仿佛一幅幅动态的星图。林枫凝神细看，发现这些纹路的流转轨迹，与他在韩立给的星图中看到的“陨星湖”星辰运转，有七八分相似。
“令牌本身，就是一幅动态星图？”林枫若有所思，“它指向的，不是固定的地点，而是随着星辰运转而变化的‘入口’。”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韩立先祖留下的星图标注模糊了。“归墟之眼”的入口位置是时刻变化的，唯有凭借这枚能感应星辰运转的令牌，才能确定某一时刻的正确方位。
“难怪需要金仙实力。”林枫心中明了，“不仅要能在陨星湖深处生存，还要有足够强大的神识和推演能力，在短时间内根据令牌指引，计算出入口出现的精确位置和时机。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将令牌贴在额头，以神识与其深处的禁制沟通。禁制传来一股晦涩的信息流，夹杂着零碎的画面：
——一片浩瀚无垠的湖泊，湖水呈深蓝色，湖面倒映着漫天星辰，美得令人窒息。但湖水深处，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湖心某处，星辰倒影突然扭曲，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幽深如墨，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漩涡边缘，空间寸寸碎裂，偶尔有漆黑的裂隙一闪而逝，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一具具残缺的尸骸漂浮在漩涡周围，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形态诡异的魔族。尸骸上残留的气息，最弱的也是天仙巅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枫放下令牌，深吸一口气。
“陨星湖……归墟之眼……果然是绝地。”
但越是危险，越说明其中隐藏的东西重要。混沌府主将第七转线索放在那里，必然有其深意。
“先定个小目标。”林枫收起令牌，目光坚定，“外院大比，冲入前十，进入内院。然后尽快突破天仙，再图谋后续。”
接下来二十多天，他需要做好充分准备。
大比分为三个阶段：初选赛、淘汰赛、决赛轮。
初选赛是海选，所有报名弟子随机分组，每组十人混战，最后站着的两人晋级。这是最混乱也最残酷的阶段，因为可能遇到围攻，也可能捡漏。
淘汰赛则是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到决出六十四强。
决赛轮则是六十四强抽签对决，最终决出前十名，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而凌九天那种内院推荐的种子选手，直接跳过前两轮，从六十四强开始参赛，这是特权，也是实力的象征。
林枫现在的目标是稳进六十四强，再冲击前十。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提前遇到凌九天那种级别的对手，问题不大。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林枫提醒自己，“外院藏龙卧虎，真仙巅峰、半步天仙的弟子不在少数，其中未必没有能越阶战斗的天才。而且清风会乃至其背后的天穹会，很可能在大比中给我下绊子。”
他走到院中空地，开始演练剑法。
混沌开天剑出鞘，剑光如流水倾泻。这一次，他没有追求速度或威力，而是专注于剑招的每一个细节，感受剑身与空气的摩擦，真元在剑刃上的流转，剑意与心神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