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芒一闪而逝。
但林枫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剩下的,就是让它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一个月后。
静室中,林枫睁开眼。
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凝练,虽然没有突破到金仙中期,但对混沌法则的感悟、对剑道的理解,都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混沌斩”这一式,他已能熟练施展。虽然威力还远不及融合六剑那一式,但胜在消耗小、出手快,且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剑道,没有任何模仿的痕迹。
“该去看看雪儿了。”
林枫起身,走出静室。
二楼廊道上,他感应到韩立和铁战的气息。
韩立在隔壁静室研究阵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冰灵气,显然正在参悟从冰塔第三层得来的“冰魄困仙阵”。铁战不在阁中,应该又去后山那座炼体密室挨揍了。
林枫没有打扰他们,独自下楼,来到后院。
慕容雪的静室在后院东侧,独立于主楼之外。此刻静室大门紧闭,门扉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她修炼深渊剑意时外泄的寒气。
林枫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外。
他能感应到门内那股深邃而寂寥的剑意,与一个月前相比,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加平静。
慕容雪的心境,正在从最初的共鸣与沉沦,逐渐走向接纳与超脱。
冰寒仙子说“剑可葬己,不可沉沦”。
慕容雪正在践行这句话。
林枫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正要转身离去。
门开了。
慕容雪站在门口,白衣如雪,眉目清冷。她眉心那道幽蓝剑印,颜色比一个月前淡了些,但更加深邃,仿佛万古寒渊的缩影,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枫。”她轻声道,“你出关了。”
林枫点头:“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
“还好。”慕容雪侧身让他进屋,“深渊剑意第一层,已经入门了。”
静室内,同样简朴。
一个蒲团,一方案几,案上放着一柄银灰色长剑——那是她从下界带来的本命剑,如今已随她一同成长为中品仙器。
林枫在蒲团上坐下,慕容雪坐在他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却并不尴尬。
窗外风雪依旧,室内温暖如春。
良久,慕容雪轻声道:“枫,我想回一趟下界。”
林枫微微一怔:“现在?”
“不是现在。”慕容雪摇头,“等剑墟之行后。我想去看看……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爹娘的墓。”
林枫沉默。
他想起下界的林家,想起那场灭门之祸,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
他也想回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等剑墟之后。”他握住慕容雪的手,“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不再让悲剧重演。那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慕容雪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花依旧无声飘落。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然而,这世间从无真正的宁静。
就在林枫与慕容雪闭关的第二个月,玄冰剑宗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天剑宗,凌风子。
他独自一人前来,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提前递送拜帖。就那样驾着一道金色剑光,大摇大摆地落在玄冰剑宗山门前。
守山弟子如临大敌,立刻通报长老。
冰鹤长老和冰月长老同时出现,将他拦在山门之外。
“凌道友,不知为何事前来?”冰鹤长老语气客气,但态度疏离。
凌风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冰鹤长老不必紧张。在下此番前来,并非寻衅滋事,而是奉师命,向贵宗传达一则消息。”
“消息?”
“正是。”凌风子从袖中取出一封金色请柬,双手呈上,“三日后,天剑宗将举办‘论剑大会’,邀请玄明天所有剑道宗门参加。届时,家师会亲自出席,与诸位同道共论剑道。”
“论剑大会?”冰鹤长老眉头微皱,“此事为何从未听说?”
“是家师临时决定的。”凌风子笑容和煦,“家师闭关三年,近日有所感悟,剑道小成。出关后心情甚佳,便想着与众同道分享心得,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玄冰剑宗深处:
“听闻贵宗近日来了一位贵客——混沌传人林枫,以及得了寒渊剑主传承的慕容雪仙子。家师对此二位颇为好奇,特命在下传话:论剑大会,务必请二位赏光。”
冰鹤长老脸色一沉。
果然,来者不善。
“凌道友,林枫和慕容雪是我玄冰剑宗的客人,并非门下弟子。他们是否参加论剑大会,应由他们自行决定。”冰鹤长老淡淡道。
凌风子笑容不变:“这是自然。在下只是传话,并无强迫之意。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家师还说,混沌传人乃是上古异数,斩幽剑尊的传人亦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若二位愿意参加论剑大会,天剑宗愿以‘上品仙器’为彩头,举办一场小型的切磋比试,胜者可获得家师亲手炼制的‘天剑符’一枚。”
天剑符!
冰鹤长老瞳孔微缩。
天剑仙君亲手炼制的剑符,据说蕴含其一道本命剑意,一旦激发,可斩金仙后期!这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保命至宝。
天剑宗为了引林枫和慕容雪出面,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在下已将话带到,去与不去,全凭二位仙子、道友自行决断。”凌风子拱手,“三日后,天剑宗恭候大驾。”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金色剑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冰鹤长老看着那封金色请柬,面色凝重。
“此事……要不要禀报宗主?”冰月长老低声问。
冰鹤长老沉默片刻,道:“禀报。另外,通知林枫和慕容雪。”
“是。”
消息很快传到了玄冰阁。
林枫和慕容雪同时出关,与韩立、铁战聚在一楼会客厅。
冰鹤长老亲自前来,将那封金色请柬放在案上,将凌风子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论剑大会……天剑符……”韩立沉吟,“天剑宗这是阳谋。他们知道林师弟和慕容姑娘不会轻易答应,就故意设下这个局,引你们上钩。”
铁战哼道:“不去就是了!什么狗屁论剑大会,不去参加能怎样?”
“不去,他们会继续施压。”冰鹤长老摇头,“天剑宗在玄明天势力极大,若真铁了心要找麻烦,即便宗主出面,也难以完全压制。况且……凌风子今日是客客气气来送请柬,明日呢?”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天剑仙君出关了。那位可是大罗金仙后期的绝世强者,整个玄明天,没有几人能与之抗衡。”
会客厅内,气氛凝重。
林枫看着案上那封金色请柬,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冰鹤长老,论剑大会的规矩是什么?”
冰鹤长老一愣:“林公子,你打算参加?”
“先听听规矩。”林枫道。
冰鹤长老深吸一口气,道:“论剑大会,每百年举办一次,是玄明天剑修界的盛事。主要分两部分:一是‘论道’,各宗宗主或代表登台宣讲剑道心得,以文会友;二是‘论剑’,各宗弟子登台切磋,以武会友。”
“论剑环节,通常分为三个组别:天仙组、金仙初期组、金仙中期组。每组前三名,可获得相应奖励。天剑宗这次临时加码,应该是想以天剑符为饵,引林公子和慕容姑娘参加金仙初期组的比试。”
“金仙初期组……”林枫沉吟,“以凌风子的修为,应该参加金仙中期组。所以,他们派出的对手,大概率是金仙初期的弟子。”
“是。”冰鹤长老点头,“天剑宗金仙初期的弟子,约莫有二十余人。其中最强者,是一个叫‘剑无心’的。”
“剑无心?”林枫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天剑宗大弟子、金仙巅峰吗?”
“那是另一个。”冰鹤长老道,“这个剑无心,是近些年才冒头的新弟子,据说与那位大弟子同名,但并非同一人。他入门不过三十年,已是金仙初期巅峰,剑道天赋极高,被天剑仙君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金仙初期巅峰……”林枫想了想,“比起凌风子如何?”
“凌风子是金仙后期,差距很大。”冰鹤长老道,“但若论同阶战力,这个剑无心,恐怕不在凌风子之下。”
林枫点头,表示明白。
他又问:“论剑大会,是否允许使用自身机缘所得的法宝、符箓、丹药?”
“允许。”冰鹤长老道,“论剑大会的宗旨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所以一般不禁止使用外物。但若使用超出自身境界太多的宝物,会被视为违规。”
林枫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看向慕容雪:“雪儿,你怎么想?”
慕容雪沉默片刻,道:“师尊曾教导我,剑修不可畏战。若因对手强大而退缩,剑心便会蒙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况且,天剑宗如此咄咄逼人,若我们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林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向冰鹤长老:“请转告凌风子——三日后,林枫与慕容雪,必定赴会。”
冰鹤长老深深看了林枫一眼,没有劝阻,只是拱手道:“老朽定将话带到。林公子,慕容姑娘,三日后,老朽与冰月长老,陪你们同去。”
“多谢长老。”
冰鹤长老离去。
会客厅内,韩立叹道:“林师弟,你决定了?”
林枫点头:“躲不是办法。况且,天剑符确实是好东西。若能拿到手,三年后剑墟之行,也多一张底牌。”
铁战咧嘴笑道:“林师弟说得好!那帮杂碎就是欠揍,揍怕了,就不敢来招惹了!”
韩立无奈摇头,但也没有再劝。
他知道,林枫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日后。
玄明天,天剑宗。
这座玄明天第一剑道宗门,坐落在一条连绵万里的金色山脉之上。山势如剑,直插云霄,九座主峰呈九宫布局,每一座主峰上都建有一座宏伟的剑殿。九峰拱卫的中心,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演武场,此刻正汇聚着来自玄明天各方的剑修。
天剑宗宗主,天剑仙君,亲自主持论剑大会。
林枫站在玄冰剑宗的队列中,远远望向那座金色演武场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一位身着金色剑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让所有注视他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超然。
是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压,是玄明天第一剑仙的气度。
天剑仙君似乎感应到了林枫的目光,微微侧头,朝玄冰剑宗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数十里,隔着重重人群,林枫却感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剑意,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不是攻击,只是探查。
但就是这一眼,让林枫的混沌道种微微震动,如同遇到了天敌。
他深吸一口气,将道种镇压下来。
天剑仙君收回目光,淡淡道:
“论剑大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