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帝谷外，林枫驻足回望。
那座巨大的石碑依旧矗立在盆地中央，漆黑如墨，沉默如谜。石碑上那道深深的剑痕，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八十万年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周围是无尽的尸骸，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盆地。那些人族、妖族、魔族、以及无数无法辨认种族的尸骨，纠缠在一起，相互叠压，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依旧在殊死搏杀。
而如今，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有那三具盘膝而坐的尸骸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三个浅浅的凹陷——剑仙君、战仙君、隐仙君，三位最强的仙君，已经被林枫带走，化作三枚温润的玉珠，贴身存放。
“林师弟，该走了。”韩立轻声提醒。
林枫点头，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怀中的五枚玉珠——云海仙君、混元仙君、剑仙君、战仙君、隐仙君。五位陨落的英雄，五位为了守护仙界而战死八十万年的前辈。
“前辈们放心。”他在心中默默道，“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四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葬帝谷外行去。
归途并不比来时轻松。
中墟的法则依旧混乱，空间依旧不稳定，那些危险的禁制和残留的杀阵依旧随处可见。但有了来时的经验，四人避开了一些明显的险地，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相对平缓的谷地，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那些裂缝深不见底，偶尔有诡异的雾气从中涌出。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不对劲。”林枫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慕容雪看向他：“怎么了？”
“我们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里。”林枫道，“这条路线，不太对。”
他取出那张从藏经阁得到的地图，仔细对照。
地图上，从葬帝谷返回中墟入口，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但按照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偏离了那条路线至少百里。
“难道是刚才那些空间漩涡，把我们传送偏移了？”韩立猜测。
林枫摇头：“不确定。但无论如何，先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抬头看向天空，试图通过那些能量漩涡的位置来判断方位。但中墟的天空永远都是那种诡异的灰紫色，那些能量漩涡的位置也在缓慢变化，很难作为参照。
“那边。”慕容雪忽然指向左前方，“那边有一座山，上去看看，或许能辨认方向。”
林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座不高的山峰，在灰紫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走。”
四人朝着那座山峰行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山脚。
这座山不高，只有千丈左右，山体呈深灰色，表面布满无数细密的裂纹。山脚下散落着一些建筑废墟，从残存的轮廓依稀可以辨认，这里曾经是一座小型的宫殿。
“上去看看。”林枫当先向山上攀爬。
山势陡峭，但对他们这样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一炷香后，四人登上山顶。
站在山顶眺望，视野开阔了许多。
远处，那几团巨大的能量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有巨大的建筑废墟，有连绵的山脉，有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正前方，约莫三百里外，有一片区域格外醒目。
那里，无数道各色光芒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光芒中，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在活动。
“那是……”韩立眼睛一亮，“有人！”
林枫凝神望去。
那片区域的光芒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在施展神通、催动法宝时释放的光芒。而且那些光芒的色泽各异，显然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难道是其他进入中墟的修士？”铁战挠头。
林枫沉吟片刻，道：“有可能。中墟开启，不止我们进来。三十三天各大势力，应该都派了人。”
他顿了顿，道：“去看看。正好打听一下，有没有关于混元仙君遗骸的其他线索。”
四人下山，朝那片光海的方向行去。
三百里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远。但中墟的地形复杂，加上要避开各种危险，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接近那片区域。
靠近之后，他们终于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废墟，从残存的规模看，曾经应该是一座宏伟的宫殿。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中不断有各色光芒喷涌而出，形成一片光海。
坑洞周围，聚集着至少上百人。
那些人分成几拨，各自占据一方，似乎在对峙。他们穿着不同风格的服饰，散发着不同属性的气息，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
有身穿金色长袍、背负长剑的天剑宗弟子，为首者正是凌风子——那位金仙后期的天剑宗长老，曾在论剑大会上见过。
有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门修士，看服饰应该是来自某个道门大宗。
有身穿兽皮、身材魁梧的妖族强者，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还有一些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警惕。
“凌风子……”林枫眼神微凝。
还真是冤家路窄。
在论剑大会上，凌风子就对林枫充满敌意，后来更是奉天剑仙君之命传话，威胁意味十足。如今在剑墟中墟相遇，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师弟，怎么办？”韩立低声问。
林枫沉默片刻，道：“先看看情况。”
四人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收敛气息，观察着坑洞周围的局势。
坑洞中喷涌的光芒越来越强烈，隐隐有宝物出世的前兆。周围那些人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显然都在等着宝物出世的那一刻。
“那坑洞里有东西。”慕容雪轻声道，眼中剑光流转，“我能感应到，有很强的剑意波动。”
林枫点头。
他也感应到了。那股剑意，古老而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与混元仙君的剑意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难道是混元仙君的其他遗物？”他心中猜测。
就在这时，坑洞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坑洞深处冲天而起！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柄古朴的长剑，悬浮在半空！
那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气息！
“混沌仙剑！”有人惊呼。
周围那些人，同时动了起来！
“抢！”
数十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朝着那柄金色长剑冲去！
各种神通、法宝、法术，瞬间爆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伏，光芒四射，整个废墟都在震颤！
凌风子一马当先，金仙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剑斩出，逼退数名竞争者，朝着那柄金色长剑抓去！
但就在他即将触及剑柄的瞬间——
一道银灰色的剑光，从侧面斩来！
那剑光凌厉无比，速度快到极致，凌风子脸色一变，不得不收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
凌风子倒退三步，看向出手之人，眼中闪过寒光。
“慕容雪！”
出手的正是慕容雪。
她持剑而立，白衣如雪，周身萦绕着银灰色的剑光，神情清冷如霜。
在她身后，林枫、韩立、铁战同时现身。
“林枫！”凌风子看到林枫，眼中寒光更盛，但随即又浮现一丝冷笑，“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愁找不到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身后，十几名天剑宗弟子同时上前，将林枫四人团团围住。
其他几方势力的人，见天剑宗与人对上，都暂时停手，退到一旁观望。那柄金色长剑依旧悬浮在半空，暂时没人去抢。
林枫看着凌风子，神色平静。
“凌长老，别来无恙。”
凌风子冷笑：“林枫，在论剑大会上，你让我天剑宗丢尽了脸面。今日在剑墟中，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林枫淡淡道：“我为什么要逃？”
凌风子一怔，随即大笑：“狂妄！你以为击败了剑无心那个废物，就能与我抗衡？我可不是剑无心那种初入金仙的毛头小子！我是金仙后期！”
他话音落下，金仙后期的威压全力释放，如同山岳般朝林枫压来！
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纷纷后退。
但林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风子，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金仙后期？”他轻声道，“我在金仙初期时，就斩杀过金仙中期的魔将。如今我已金仙中期，你觉得……我会怕你？”
凌风子脸色微变。
他想起关于林枫的那些传闻——天哭深渊击退终焉教团，黑风渊斩杀金仙魔将，寒渊剑主洞府开启冰塔第九层，论剑大会击败剑无心……
那些传闻，他原本只当是夸大其词。但此刻看着林枫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少废话！”他咬牙，一剑斩出，“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剑宗剑道！”
剑光如虹，斩向林枫！
这一剑，凌风子全力出手，没有任何保留！
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势，让周围的虚空都在震颤！
林枫眼神一凝，混沌开天剑出鞘！
一剑斩出！
灰色剑光与金色剑光在空中碰撞！
轰——！
恐怖的爆炸声中，凌风子倒退三步，林枫倒退五步。
第一次正面交锋，林枫略占下风。
但凌风子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他发现，林枫虽然退得比他多，但气息平稳，显然还有余力。而他这一剑，已经是全力出手！
“这怎么可能？！”他心中骇然，“他明明只是金仙中期，怎么可能接下我全力一剑？！”
林枫看着他，淡淡道：“凌长老，你就这点本事？”
凌风子脸色涨红，羞怒交加。
“找死！”他厉喝一声，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施展了天剑宗的绝学——天剑九式！
剑光如虹，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猛！
林枫不退反进，混沌开天剑化作一道灰色闪电，与他战在一起！
铛铛铛铛——！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
剑光四射，气浪翻滚，整个废墟都在震颤！
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那灰衣人是谁？竟然能跟凌风子打成平手？”
“金仙中期对战金仙后期，还能不落下风，这是什么妖孽？”
“我认得他！他是林枫！混沌传人！在论剑大会上击败了剑无心那个天才！”
“混沌传人？那个传说中混沌一脉的传人？”
“难怪这么强……”
议论声中，林枫与凌风子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凌风子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林枫的剑法变化多端，时而凌厉霸道，时而绵密悠长，时而诡异莫测，时而又刚猛无铸。明明只有金仙中期，却能应对他金仙后期的各种攻击，甚至还能偶尔反击！
“这小子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他心中又惊又怒。
林枫却没有理会他的心思。
他在战斗中，不断尝试着将新领悟的九道剑意融入混沌一剑之中。
流云的缥缈，雷霆的霸道，寒月的孤寂，骄阳的炽烈，春雨的绵密，惊蛰的生机，白露的纯净，霜降的终结，大寒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