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城,混沌府。
距离林枫自广寒域悄然返回,已过去半月。
这半月间,混沌府表面平静,内里却如同精密的器械,高速且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府邸外围的防御阵法在原有的“混沌无极阵”基础上,又融合了林枫从月神宫带回的几处太阴阵法精义,加入了月华之力的变化,使得防御更加圆融,兼具刚柔,且对火行攻击(尤其是太阳真火)的抵抗力显着增强。阵法光罩呈现一种混沌灰光中流淌着淡银月华的奇异色泽,日夜不息。
府内修士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经历了万古火山逆转、府主平安归来、以及月神宫变天(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高层已隐约知晓)等一系列事件,府主林枫的威望与神秘已然如日中天。所有弟子都坚信,只要府主在,混沌府便无所畏惧!修炼的热情空前高涨,演武场、炼丹房、炼器室等地终日人影不绝。
主殿后方,一处被单独划分出来、布下了重重隐匿与防护禁制的幽静院落,是林枫的闭关之所。
院中无多余装饰,仅有一棵枝干虬结、叶片呈现淡金色的古树(据说是某种变异灵植),一方青石蒲团,以及一个小小的、引来了地下灵泉的池塘。池塘水汽氤氲,蕴含着精纯的水行灵气,正是林枫为补全水行本源而特意布置。
此刻,林枫正盘坐于青石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他并未进行深层次的闭关冲击瓶颈,而是在梳理、消化此番广寒域之行的全部收获,并进一步巩固那初步凝聚的混沌道域。
丹田之内,景象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混沌元婴彻底消散后留下的那团混沌气流核心,如今更加凝实、深邃,如同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演化的混沌星云,居于丹田正中央,吞吐着精纯的混沌真元,那是他一切力量的本源。
道种幼苗生机勃勃,根系粗壮,深深扎根于混沌星云之中。五片叶子已然俱全!金叶锋锐璀璨,火叶炽热跃动,土叶厚重沉凝,水叶(得益于月神宫《太阴月华诀》的道韵参考和此地水行灵气滋养)温润流转,木叶(通过参悟典籍和自身生机推演)青碧盎然。五行相生,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源源不断地将吸纳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反哺混沌核心,又受混沌核心滋养。幼苗顶端,那第四片代表“风”或“雷”的嫩芽虚影,也似乎凝实了一丝。
寂灭星宫化作的星域虚影,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环绕混沌核心缓缓旋转,冰冷死寂的星辉中,隐隐多了一丝被混沌浸润后的“包容寂灭”之意。
轮回印记则彻底无形,其道韵已融入林枫的神魂、肉身乃至每一缕真元之中,让他的存在带上了一种超脱于寻常生死轮回的玄妙特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于混沌核心上方、仅有三尺方圆的“混沌道域”雏形。
此刻的道域雏形,比起在万古火山和月神宫时,稳定了许多,范围也略微扩大了一丝。其内景象依旧在不断演化,混沌生灭,五行轮转,金焱跳跃,寂灭星辰沉浮,轮回之弦隐现。但演化的过程,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无序,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林枫自身对大道理解的韵律。
林枫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这道域雏形的感悟与微调之中。
“混沌是根,五行是枝干枝叶,金焱、寂灭、轮回是花果特性……我的道域,当以混沌为基,演化包容万法,而非单纯几种力量的堆砌。”林枫心中明悟渐深。
他尝试着,将更多对水行(太阴真水之柔、之寒、之滋养)、木行(乙木之生机、之生长、之净化)的感悟,融入道域之中。道域内,开始出现潺潺流水虚影与葱郁草木光影,虽然极其淡薄,但却让整个道域的“生机”与“变化”更加丰富,与原有的金焱炽烈、寂灭冰冷、轮回玄奥形成更和谐的平衡。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自身对剑道、阵法的理解,以“道痕”的形式,烙印在道域的边缘,增强其攻防一体的特性。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但每一点细微的调整与完善,都让林枫对自身大道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化神巅峰的圆满之境稳步迈进。
这一日,林枫正在引导一缕太阴真水的道韵融入道域水行之中,忽然心念微动,从深层次的感悟中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眸中混沌星芒与五行光影一闪而逝,复归平静。
“婉儿?”
院门外,一道轻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气息,正是林婉儿。她似乎已在门外徘徊了片刻,却又不敢打扰。
“枫,是我。”林婉儿的声音传来,“有要事禀报。”
林枫心念一动,院门禁制无声开启。林婉儿快步走入,她依旧是一身淡雅裙装,气质温婉,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疲惫?
“婉儿,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林枫起身,示意她坐下。池塘边有石凳。
林婉儿没有坐,急切道:“枫,最近府中……有些不太对劲。”
“哦?仔细说说。”林枫神色一肃。林婉儿心思细腻,掌管丹堂与部分内务,她察觉不对,绝非空穴来风。
“首先是丹堂。”林婉儿道,“这几日,我们按照你留下的部分古方,尝试炼制一种名为‘五行蕴神丹’的辅助丹药,所需的一味主药‘五色灵檀花’,本已从‘万宝商会’预定,约定三日前送达。但直到今日,不仅药材未到,连负责此事的商会执事也联系不上了。我派人去商会询问,对方只推说货源路上出了意外,正在协调,态度敷衍。”
“万宝商会?”林枫记得这个商会,在自由之城算是中等规模,以往与混沌府合作还算顺畅。“可查过是否真的货源出了问题?或者,他们是否与其他势力有了新的、更优惠的合作?”
“查了。”林婉儿点头,“暗影阁回报,万宝商会近期与‘金阳楼’(太阳神庭在自由之城的表面产业之一)往来密切,且就在我们预定五色灵檀花后不久,金阳楼也从外地紧急调运了一批同品质的灵檀花,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万宝商会很可能将我们的订单,转卖给了金阳楼。”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截胡丹药材料?这是商业上常见的打压手段,但发生在此时,且针对的是混沌府正在尝试炼制的新型丹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太阳神庭开始从经济层面施压了?
“不止是丹堂。”林婉儿继续道,“星宇那边也遇到了麻烦。战堂按照你留下的战阵演练,需要一批制式的‘玄铁重甲’和‘破罡弩箭’,原本合作的几家炼器铺,最近不是借口材料短缺要求涨价,就是直接以订单已满为由推脱。星宇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些炼器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姬家或者与太阳神庭交好的几个本地家族的影子。”
“还有,”林婉儿语气更加忧虑,“昨日,慕容妹妹在城中坊市,察觉有人暗中跟踪窥视,气息隐蔽,若非她剑心通明,几乎难以发现。她本想擒下探查,但对方极其警觉,迅速混入人群消失。影九统领随后调查,发现那几人手法专业,不像普通探子,倒像是……职业杀手。”
“杀手?”林枫眉头微挑。
“嗯。另外,散修联盟那边,原本与我们交好的几位长老,近日态度也显得有些……暧昧。”林婉儿道,“我以你的名义,想请他们帮忙协调一批紧俏的‘空冥石’(用于加固传送阵和储物法器),他们虽然答应了,但效率大不如前,总是推三阻四。还有海皇族的蓝汐公主,上次传讯问候,言语中也似乎透着一丝……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处。”
林婉儿一口气说完,看着林枫:“枫,我总觉得,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慢慢向我们混沌府收紧。商业上压制,物资上封锁,暗中窥探,甚至可能影响我们的盟友……这不像太阳神庭以往霸道直接的作风,倒像是……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林枫听完,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蚀日计划?倒是好名字。”他低语一句。林婉儿提到的情况,与他在月神宫时,对太阳神庭后续报复的某种猜测不谋而合——正面强攻不成,便用阴损手段,从经济、外交、内部瓦解等多方面下手,制造混乱,离间盟友,寻找破绽,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为致命一击创造条件。
“枫,你知道?”林婉儿疑惑。
“猜到一些。”林枫没有详细解释太阳神庭的“蚀日计划”,转而问道,“府内弟子情绪如何?可有人心浮动?”
“那倒没有。”林婉儿肯定道,“弟子们对府主信心十足,且府中待遇优厚,凝聚力很强。只是长期被外部针对,物资获取困难,难免会影响修炼进度和士气。”
“无妨。”林枫站起身,负手望向院外天空,眼神深邃,“些许魑魅魍魉的手段,翻不起大浪。他们想封锁,想离间,想窥探?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铁板一块,什么叫……以力破巧!”
他转身对林婉儿道:“婉儿,你做几件事。”
“第一,丹堂所需药材,列出清单,交给影九。让他动用暗影阁的隐秘渠道,从其他大域,或者通过黑市、秘境探索者等途径获取,价格不是问题。暂时减少与自由之城本地这些摇摆商会的合作。”
“第二,炼器材料同样处理。同时,传令给府中炼器堂,启动备用方案,利用府库储备和之前缴获的战利品,自行炼制部分装备。必要时,可以请慕容雪过去,以剑意协助淬炼材料,提升品质。”
“第三,给散修联盟那几位长老和海皇族蓝汐公主,分别去一封密信。不必提具体困难,只需表达感谢以往支持,并暗示混沌府近期或有‘大动作’,届时需要‘可靠朋友’相助,利益共享。同时,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月神宫已与混沌府结为最紧密盟友’的风声。让他们自己掂量。”
“第四,”林枫眼中寒光一闪,“关于那些窥探的‘老鼠’……影九。”
“属下在。”一道几乎与院落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影九。
“加强府内及周边警戒,尤其是针对高阶隐匿与刺杀手段的探测。启用‘混沌镜’(林枫结合混沌阵法与窥探法则炼制的监察法器)的部分功能,重点监控可疑区域。另外,放几条线出去,查查最近自由之城是否有‘暗夜’组织的杀手活跃,以及……太阳神庭、姬家等势力,与哪些擅长暗杀的组织接触频繁。”
“是!”影九领命,身形再次隐去。
“第五,”林枫看向林婉儿,语气温和下来,“婉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丹堂事务繁杂,还要你操心这些。这瓶‘清心玉露丹’你拿着,有助于平复心神,滋养神魂。”他递过去一个小玉瓶。
林婉儿心中一暖,接过玉瓶:“我不辛苦。只是担心……”
“不必担心。”林枫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跳梁小丑,终究上不得台面。他们越想让我们乱,我们越要稳如磐石,快速发展。待母亲归来,整合月神宫资源,我们的力量将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这些宵小手段,不攻自破。”
林婉儿看着林枫沉稳自信的脸庞,心中的忧虑顿时消散大半,重重点头:“嗯!我相信你!”
送走林婉儿,林枫重新坐回蒲团,但已无心思继续感悟道域。
太阳神庭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全面。这“蚀日计划”,显然是有高人在背后统筹,不仅针对混沌府本身,还试图动摇其外部环境。
“暗夜组织……倒是麻烦。”林枫想起这个闻名中域的地下杀手组织,据说其内甚至有炼虚期的顶级杀手,专门接各种棘手的刺杀任务,信誉极高,也极其神秘。若太阳神庭真请动了“暗夜”的顶尖杀手,倒是个不小的威胁。
“不过,想在我的地盘玩暗杀?”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混沌道域雏形,对能量波动、隐匿气息、乃至恶意的感知,都敏锐到了极致。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即便是炼虚期的顶级杀手,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潜入混沌府核心区域,也绝非易事。
“看来,需要给府中防御,再加几道‘保险’了。”林枫心中思忖。他起身,走向院中那棵淡金色古树。这棵树并非凡品,乃是他当年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种子培育而成,名为“混沌金梧”,虽未生灵智,但天生对混沌之气亲近,且木质坚韧,蕴含一丝微弱的空间属性。
他伸手抚过树干,一缕精纯的混沌真元混合着初步领悟的“木行”生机道韵,缓缓注入树身。
嗡!
混沌金梧轻轻摇曳,淡金色的叶片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欢欣雀跃。树身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与林枫混沌道域气息同源的玄奥纹路。
林枫以指为笔,以混沌真元为墨,结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开始在树干上刻画起来。他要将这棵混沌金梧,初步祭炼成一处活动的“阵眼”与“预警核心”,将其根系与混沌府的护府大阵相连,树冠感知与他的混沌道域共鸣。一旦有强大或隐匿的恶意侵入府邸范围,此树便能第一时间生出感应,并通过根系将信息传递给他与大阵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