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天机城,并未完全沉寂。某些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隐隐。而云来居所在的这片客栈区,则相对安静。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远处街道零星的法器灯光和客栈门廊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林枫的身影如一抹淡烟,融入客栈外墙的阴影之中。混沌星宇道域全力收敛,却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客栈周围数十丈的每一寸空间。风拂过瓦片的声音,远处野猫的轻叫,甚至墙角虫蚁的悉索,都清晰入耳。
那股恶意神识消失得很快,但林枫已锁定了它最后消散的大致方向——客栈斜后方,隔着一条窄巷的一栋三层民居的屋顶。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对方既然敢用神识探查,要么是自恃隐匿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故意打草惊蛇。无论是哪一种,贸然行动都可能落入圈套。
林枫耐心地等待着,呼吸与心跳近乎停止,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在坠星谷的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猎手本能,此刻完全发挥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半炷香,那栋民居屋顶靠近烟囱的阴影处,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若非林枫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找到了。”林枫眼神一凝。对方很谨慎,用了高明的隐匿术法,甚至可能还有遮蔽气息的法宝,但在混沌星宇道域对能量细微变化的超强感知下,依旧露出了马脚。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从怀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这是他在坠星谷闲暇时炼制的“小须弥禁空阵旗”,虽然只是简化版,覆盖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但胜在发动迅速,足以短暂困住化神期修士,干扰炼虚初期的行动。
他指尖轻弹,几面阵旗悄无声息地射出,按照特定方位,落在那民居屋顶周围的地面、屋檐等不起眼角落。阵旗落地即隐,没有激起丝毫能量波动。
布阵完毕,林枫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遁法,而是将肉身的爆发力与对空间细微褶皱的把握结合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息间横跨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那民居屋顶上空!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布下的“小须弥禁空阵”瞬间激发!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与空间的透明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屋顶及上方一小片空间笼罩!
屋顶烟囱旁的阴影处,传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试图遁走,却一头撞在了无形的空间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形踉跄现出。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中、连头发都包住、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眼睛的瘦小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刺,身上散发着化神后期的波动,但气息阴晦飘忽,显然是擅长潜行暗杀的好手。
“禁制?!”黑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且布阵手段如此隐秘高超。他反应极快,短刺猛地刺向身前的空间屏障,试图以点破面,同时左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扑来的林枫!
那寒星是淬有剧毒的飞针,速度快如闪电,且飞行轨迹刁钻,封死了林枫闪避的空间。
林枫身在半空,面对袭来的毒针,不闪不避,只是周身灰金色光晕微微一荡。毒针射入光晕范围,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针尖上附着的阴毒能量更是被混沌星力迅速侵蚀、消融,最终无力地坠落。
而林枫的右手,已然探出,五指弯曲,如同龙爪,带着一股禁锢虚空、吞噬万物的意境,径直抓向黑衣刺客的头颅!正是《九转混沌诀》中的近战擒拿神通——“混沌囚天手”!
黑衣刺客骇然失色,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自己如同琥珀中的虫子,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而那只抓来的手,看似缓慢,却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掌心传来的吸力更是要将他一身精血神魂都抽离出去!
“喝!”生死关头,黑衣刺客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黑色短刺上。短刺骤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烟,黑烟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厉啸,竟然暂时抵住了“混沌囚天手”的部分禁锢之力。他身体诡异地向侧方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颅要害,但左肩却被林枫指尖擦过。
“嗤啦!”仿佛热刀切牛油,黑衣刺客左肩的护体灵光和紧身衣如同纸糊般破碎,肩头血肉瞬间消失了一块,露出森森白骨,且伤口处灰金色光芒闪烁,不断向周围侵蚀、吞噬,阻止其愈合!
“啊!”黑衣刺客惨叫一声,眼中满是恐惧。仅仅是被擦中,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此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逃命要紧!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
玉符破碎,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爆发,竟是要强行撕裂“小须弥禁空阵”的封锁,施展随机传送逃命!
林枫眼神一冷:“想走?”
他左手并指如剑,对着那空间波动中心猛地一划!
“断空!”
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割裂虚空的剑气凭空而生,精准地斩入那爆发的空间波动之中!
“嗡——噗!”
如同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那即将成型的传送之力被硬生生斩断!空间紊乱,反噬之力让黑衣刺客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而林枫的右手,已经再次抓来,这一次,避无可避!
“不!我是黑煞会……”黑衣刺客绝望嘶吼,试图抬出后台。
话音未落,林枫的手掌已然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混沌星力狂涌而入,瞬间封禁其丹田、识海,截断其所有反抗能力。
黑衣刺客双眼一翻,软软倒地,昏迷过去。
整个过程,从林枫暴起出手,到制服刺客,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远处的街道依旧安静,客栈内也无人察觉。小须弥禁空阵很好地隔绝了内部的能量波动和声音。
林枫提起昏迷的黑衣刺客,如同提起一只小鸡,迅速返回自己房间。撤去阵旗,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内,星宇和慕容雪已经警觉地守在门口,听到动静立刻开门。
“林兄,这是?”星宇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神一凝。
“探子,黑煞会的可能性很大。”林枫快速说道,“慕容,警戒四周。星宇,帮我护法,我搜他的魂。”
搜魂术有伤天和,且对施术者神识要求极高,容易遭受反噬或沾染怨念。但此刻情势紧迫,顾不了许多。
林枫将手掌再次按在黑衣刺客额头,混沌神识如同最锋利的锥子,强行刺入其识海。黑衣刺客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脸上浮现痛苦扭曲的神色。
大量的记忆碎片被林枫强行攫取、翻阅。这些记忆大多零散、阴暗,充斥着杀戮、背叛、交易与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很快,林枫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此人代号“影鼠”,确实是黑煞会天机城分舵的一名精英探子,擅长隐匿与追踪。他接到上峰命令,监视“云来居”新入住的一行可疑人物(尤其是带有伤者与少女的组合),重点目标是确认是否携带有“星辰古物”,并寻找机会确认其具体形态与价值。命令要求尽量活捉目标中的少女和老妪,必要时可击杀其余人,夺取古物。
下达命令的,是分舵的一位副舵主,外号“毒蝎”。影鼠只知道分舵的大概位置(靠近暗巷区域),以及近期黑煞会似乎与某个神秘势力接触频繁,对方也对“星辰古物”表现出浓厚兴趣,提供了不少情报和支持。
此外,影鼠的记忆中还隐约提到,天机城近期暗流涌动,似乎不止一方势力在暗中搜寻与星辰宗相关的物品或信息,可能与即将到来的“星流潮汐”和观星楼的“推演大会”有关。
“咔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影鼠的识海承受不住混沌神识的霸道搜刮,开始崩溃,其神魂也随之湮灭,彻底死亡。
林枫收回手掌,眉头微蹙。黑煞会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坚决。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推手。那个神秘势力会是谁?姬家?太阳神庭?还是其他对星辰宗遗产感兴趣的势力?
“处理掉。”林枫对星宇说道。
星宇点头,指尖弹出一点银色星火,落在影鼠尸体上。星火迅速蔓延,将其尸体连同衣物、物品焚烧成灰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煞会已经盯上我们,这里不能久留。”林枫沉声道,“但明日与引路人的会面必须进行。今夜加强警戒,轮流值守。明日我和星宇去听雨茶楼,慕容,你带着月婆前辈、阿星、沐瑶、石岳他们,暗中转移到另一处安全地点。萧辰云崖子负责接应和扫尾。地点……就选城东的‘悦来客栈’,那里靠近散修聚集区,相对混乱,便于隐藏。我们完事后去那里汇合。”
“明白。”慕容雪和星宇齐声应道。
一夜无话,但气氛紧张。众人轮流休息,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好在黑煞会似乎暂时只派出了影鼠这一波探子,后续并未再有动作。
翌日,辰时初。
天机城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重新变得喧闹。林枫和星宇再次易容成昨日那两名普通散修的模样,离开了云来居,前往城西的听雨茶楼。
听雨茶楼位于城西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楼阁,飞檐翘角,古色古香。茶楼门口挂着竹帘,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和舒缓的琴音。
两人步入茶楼,直接上了二楼。二楼被分隔成数个雅座,以竹帘和屏风隔开,环境清幽。他们找到了名为“竹韵”的雅座,里面已经备好了清茶和几碟茶点。
雅座内空无一人。林枫和星宇坐下,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竹帘被轻轻挑起,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昨日暗巷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而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此人面容普通,气质温和,眼神清澈,修为在化神巅峰,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两位久等了。”青衫儒生拱手笑道,声音温和,“在下姓文,单名一个‘轩’字。受友人所托,特来为二位引路。”
林枫起身还礼:“有劳文先生。”他暗暗打量对方,此人气息中正平和,举止有度,不像是奸邪之辈,但天机城卧虎藏龙,表象未必可信。
文轩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进入正题:“二位委托之事,信物已代为转达。观星楼那边,已有回应。”
“哦?是何回应?”林枫问。
“持此信物气息者,可于今日午时,持此令牌,从观星楼西侧‘星辉门’进入,自有人接待。”文轩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正面刻着星辰图案、背面有一个“引”字的银色令牌,放在桌上。
林枫拿起令牌,入手温凉,令牌上的星辰图案与破虚星引上的部分符文隐隐呼应,确非凡品。
“不知接引我等者,是观星楼哪位高人?”林枫试探道。
文轩微笑摇头:“在下只是引路,具体何人,观星楼自有安排,恕难告知。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观星楼内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接引二位者,应是与我那友人同属‘寻古’一系,对上古星辰之道颇感兴趣,且对星陨遗族抱有善意。但楼内亦有其他派系,对此事态度不明,甚至可能……抱有敌意。二位进入后,需谨言慎行,见机行事。”
林枫心中了然,拱手道:“多谢文先生提醒。”
“份内之事。”文轩起身,“既已交代清楚,在下便先行一步。预祝二位此行顺利。”说完,他便飘然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文轩走后,林枫和星宇又坐了片刻,才结账离开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