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寒潭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林枫僵立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连睫毛上都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那一滴幽蓝水珠带来的极致冰寒,正在他体内与混沌之力激烈交锋。并非纯粹的破坏,更像是一种极端的“淬炼”和“填补”。
混沌元婴如同一个饥渴到极致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那精纯的冰寒本源和大道蓝丝。极寒与混沌的碰撞,带来的是撕裂灵魂般的痛苦,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被冰针反复穿刺、又被混沌之气强行糅合。但这种痛苦之下,他那因燃烧本源而千疮百孔的道基,竟然真的被这至阴至寒的能量暂时“冻结”住了崩溃的趋势,甚至那些细微的裂痕边缘,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蓝色冰晶,变得稳固了一丝!
这并非治愈,更像是用万年玄冰强行“粘合”破碎的瓷器,冰冷、粗暴,却有效。
林枫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嘴角因为用力而溢出一缕鲜血,瞬间冻成冰棱。他不能倒下,必须全力运转《九转混沌诀》,引导这冰火交织的狂暴能量。
对面的蓝色小生物——姑且称之为“冰魄精灵”,似乎对林枫能“吸收”它的攻击感到更加好奇了。它没有继续攻击,反而缓缓向岸边飘来,九条晶莹剔透的触须轻轻摆动着,身体内部的星云光晕旋转速度时快时慢,仿佛在观察、在分析。
苏璎珞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指尖扣在琴弦上,随时准备以音波干预。但她能感觉到,那冰魄精灵身上并无明显的杀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冰魄精灵飘到距离林枫约三丈处停下,一条触须再次抬起,尖端蓝光微闪。
苏璎珞心中一紧。林枫却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那触须并未发射水珠,而是轻轻一点,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蓝色光束射向林枫的胸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道探查的波纹。
蓝色光束触及林枫身体的刹那,林枫丹田内的混沌源核猛地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混沌气息,不受控制地自发逸散出一缕,与那蓝色光束轻轻一触。
嗡——!
冰魄精灵整个身体骤然亮了一下,星云光晕急速旋转!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为“兴奋”或“困惑”的东西,九条触须欢快地舞动起来,不再有丝毫敌意,反而传递出一种模糊的、类似于“亲近”和“好奇”的情绪波动。
它绕着林枫缓缓飞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林枫因重伤和冰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触须尖端传来的并非刺骨寒意,而是一种温润清凉、带着安抚意味的波动,轻轻拂过林枫左肩崩裂的伤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伤口处残留的、属于厉锋血煞刀气的阴毒侵蚀之力,在这股温润清凉的波动下,如同积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净化!伤口的剧痛大为减轻,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粉嫩的新肉!
林枫愣住了,连体内冰火交锋的痛苦都仿佛减轻了几分。苏璎珞更是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
这冰魄精灵……在帮他疗伤?
冰魄精灵似乎对清除那些“污秽”的煞气感到很满意,触须又点了点林枫右肋和其他几处较深的伤口,同样将其中的异种能量净化。然后,它轻轻一跃,从林枫肩膀飘起,悬浮在他面前,一条触须指向寒潭,又指向岸边那片冰魄兰,尤其是那株兰王和玄冥真露,最后触须弯了弯,指向林枫,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它想要……交易?
林枫福至心灵,试探着以神念传递出友善和感激的意念,同时,也释放出一丝混沌源核特有的、包容万物的本源气息。
冰魄精灵接收到了,星云光晕闪烁得更欢快了。它飘到那株冰魄兰王旁边,一条触须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滴“玄冥真露”。真露微微荡漾,分出了约莫十分之一滴,约米粒大小的一小颗,被冰魄精灵的触须卷着,送到了林枫面前。
同时,它传递出更清晰的意念:进入寒潭,利用潭水和真露的力量,它可以引导,帮助稳固本源、修复伤势。作为回报,它需要林枫身上那种让它感到“亲近”和“舒服”的气息(混沌源核气息),只需要很少一点,作为“交换”和“滋养”。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玄冥真露!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先天寒冰本源!配合这极寒灵潭,若能成功炼化吸收,不仅本源之伤有望稳固恢复,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让混沌之体兼容一丝极寒属性,实力更上一层楼!
但风险同样巨大。寒潭的极寒,连苏璎珞这个炼虚初期都不敢轻易触碰,他此刻重伤之躯,进去很可能瞬间冻毙。而且,这冰魄精灵的意图是否完全可信?混沌源核是他的根本,随意泄露气息,是否会引来未知麻烦?
“林道友,慎重!”苏璎珞也听懂了意念交流,急忙传音提醒,“此物虽似有灵智,但来历不明,寒潭更是险地!”
林枫目光在冰魄精灵纯净的蓝色身体、幽深的寒潭、以及那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玄冥真露之间逡巡。时间不等人,外面强敌环伺,他若不能尽快恢复实力,下次遇到危险,绝无侥幸。
混沌之道,本就包含风险与机遇。这冰魄精灵对混沌气息的亲近不似作伪,或许是因为混沌包容万物,而它乃极寒本源所生,对同层次的本源力量有天生的感应。
赌了!
林枫眼神变得坚定,对苏璎珞道:“苏仙子,为我护法。若有不测……你自行离去。”他又看向冰魄精灵,以神念郑重回应:“我同意。”
冰魄精灵触须欢快地摆动了一下,将那米粒大小的玄冥真露送入林枫口中。
真露入口,并未直接滑入喉咙,而是瞬间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极致寒流,轰然爆发!林枫感觉自己整个口腔、食道、乃至内脏,在那一刹那都失去了知觉,仿佛变成了万载玄冰!
与此同时,冰魄精灵用几条触须轻轻缠住林枫的手臂和腰部(触感清凉柔软,并不冰冷刺骨),带着他,缓缓飘向那幽蓝色的寒潭漩涡。
“林道友!”苏璎珞忍不住踏前一步,眼中充满了担忧。
林枫已被带入潭水之中。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他的身体浸入幽蓝潭水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凝滞了。极致的寒冷从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入,与口中爆发的玄冥真露寒流里应外合,瞬间将他由内到外、从肉体到神魂,彻底冻结!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意识也仿佛被冰封,只有一点最核心的真灵,在混沌源核和元婴的庇护下,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冰魄精灵带着他,沉向漩涡的中心,那里是寒潭寒意与灵气的源头,也是最危险、能量最狂暴的区域。
在外界的苏璎珞看来,林枫被带入寒潭后,水面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并且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更加深邃。她紧紧抱着古琴,守在潭边,神识全力展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寒潭深处。
林枫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和“重塑”。
玄冥真露的寒冰本源与寒潭亿万载积累的极寒灵气,如同最无情的刻刀,将他本就破碎的经脉、受损的脏腑、断裂的骨骼,进一步“冰封”、“碾碎”!这种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直接作用于灵魂。
但奇妙的是,在这种极致的毁灭之中,又蕴含着生机。冰魄精灵的触须始终与他身体接触,传递着一股温和的、引导性的力量。它仿佛在以寒潭和真露为“燃料”,以林枫的身体为“熔炉”,进行一场极其危险和精密的“冰淬”!
破碎的杂质、异种能量、甚至是他本源中因燃烧而产生的不稳定“裂痕”,都在极寒中被“冻结”、“析出”。而混沌元婴和混沌源核,则在这毁灭与痛苦中,疯狂地吞噬着精纯的寒冰本源和那大道蓝丝,将它们强行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用来修复、滋养、以及……构建新的、更坚韧的根基!
《太古星辰体》的炼体功法,在此刻也被激发,自主运转。这门得自荒岛的体修功法,本就强调引星辰之力淬体,其核心在于“承受”与“转化”。此刻,极寒灵气取代了星辰之力,以更加霸道的方式冲刷着林枫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骨髓!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如同蓝色水晶般的冰壳。冰壳内部,他的血肉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脉被拓宽、加固,呈现出一种淡蓝色的冰晶光泽;骨骼变得更加致密,隐隐有金属般的寒光流动;五脏六腑被一层薄薄的冰膜包裹,生机内敛,抗性大增。
最核心的丹田内,混沌元婴盘坐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元婴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极淡的蓝色冰纹。原本黯淡的光芒,在吞噬了大量精纯寒冰本源后,竟然开始逐渐变得明亮、凝实!虽然依旧远未恢复到全盛,但那本源流失的虚弱感,已经被遏制住,并开始缓慢地反向增长!
时间在绝对的冰冷与痛苦中流逝。林枫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摇摆,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混沌源核的本能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寒潭岸边,苏璎珞已经调息了数次,始终不见林枫出来,潭水也无任何异常。她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几次想要以琴音探查潭底,又怕惊扰了可能存在的平衡,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幽蓝色的潭水,忽然发生了变化。
漩涡中心,猛地亮起一团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古老与厚重,以及一丝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稳稳落在岸边!
正是林枫!
他全身赤裸(衣物早已在极寒中化为齑粉),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蓝色光晕,将关键部位自然遮掩。原本伤痕累累、苍白虚弱的身躯,此刻肌肤莹润,隐隐有宝光流转,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仿佛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左肩和右肋那恐怖的贯穿伤,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两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疤痕。
他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奄奄一息的虚弱,而是沉凝、厚重,带着一种冰火交融般的奇异质感。修为依旧停留在化神中期,但灵力的精纯度和肉身的强度,似乎比受伤前更胜一筹!尤其是那双睁开时如同蕴含着混沌漩涡与冰晶星芒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
最让苏璎珞震惊的是,林枫的头顶,竟然悬浮着一只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显得更加精致可爱的蓝色小精灵,正是那冰魄精灵!它似乎对林枫极为亲近,九条触须轻轻搭在林枫的发间,如同一个独特的发饰,身体内部的星云光晕缓缓旋转,散发着愉悦的波动。
“林……林道友?”苏璎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她感觉林枫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重伤时的锋锐脆弱,多了几分沉静与深不可测。
林枫看到苏璎珞,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这一笑,仿佛春风化开了冰面:“苏仙子,久等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立刻传来一阵如同冰晶碰撞般的、清脆而充满力量的轻微爆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蕴含着丝丝寒意的混沌之力,以及那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体魄,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寒潭炼体,成功了!不仅稳固了本源,修复了伤势,混沌元婴和肉身都得到了极大的淬炼和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与这冰魄精灵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得到了它的认可和友谊。
冰魄精灵传递来一股欢快和邀功的意念,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林枫以神念温和地回应感谢,同时,也依约将一丝极其精纯、但不含核心秘密的混沌本源气息,渡给了冰魄精灵。冰魄精灵如同得到了最美味的糖果,星云光晕闪烁得更加明亮,整个身体都仿佛大了一圈,显得更加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