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通道并非想象中的笔直坦途。
林枫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本源动荡的虚弱感,在黑暗中艰难前行。通道狭窄、曲折,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行的石缝,有时又要攀爬湿滑陡峭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和一种淡淡的、如同生铁锈蚀般的金属气味。
苏璎珞留下的标记很清晰,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会有一道浅浅的、被琴弦划出的淡蓝色音波痕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为他指引方向。极幽冰魄似乎消耗过大,重新缩回了他衣领内,陷入沉睡般的休养。
身后,赤阳神将和姬川的怒吼与追击声早已被曲折的岩层隔绝,但林枫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以炼虚期强者的手段和太阳神庭、姬家的势力,找到这条通道并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尽快与苏璎珞汇合,并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稳固伤势。
又向前行进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不再是地脉晶石或苔藓的荧光,而是一种锐利、冷冽、仿佛能刺破黑暗的淡金色光芒。
同时,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刀剑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铿锵”低鸣。
林枫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走出裂隙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广阔洞窟或华丽殿堂,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无数柄巨剑从内部硬生生劈砍、雕琢出来的奇异空间。
整个空间呈不规则的柱状,向上望不到顶,隐没在淡金色的光芒雾气中。四周的岩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纵横交错的锋利划痕,如同被绝世剑客试剑后留下的痕迹。有些划痕甚至深达数丈,内部有淡金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奇异物质缓缓流动、凝聚。
空间的地面,也是由这种奇异的“金属岩”构成,坚硬无比,布满了类似的划痕和坑洼。地面并不平整,而是如同波浪般起伏,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布满锋利棱角的平台和沟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巨大剑痕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十丈、通体暗金色、形似一柄倒插巨剑的奇异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淡金色的光芒和无数剑痕的影子,其顶端并非尖峰,而是一个平整的断面,仿佛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齐根斩断。
石碑散发出一股沉凝、厚重、却又无比锋锐的庚金气息,仿佛是这整个空间所有剑痕与金铁之气的源头与核心。
“这是……庚金峰的内府?或者说,是当年玄天宗‘庚金殿’用来试炼弟子剑道、淬炼金铁法宝的‘试剑台’?”林枫心中猜测。那石碑,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庚金剑碑”?
苏璎珞正站在剑碑下方不远处的一个相对平整的平台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到林枫出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林道友,你没事吧?”苏璎珞看到林枫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无妨,强行催动古宝的反噬而已,调息一番便好。”林枫摆摆手,目光扫过这片奇异的剑痕空间,“此地便是通往庚金峰内府的通道尽头?似乎没有其他出路?”
苏璎珞点头:“我检查过了,此地除了我们进来的裂隙,四面皆是坚硬无比的金属岩壁和无数剑痕,神识难以穿透。唯一特殊的,便是中央这座剑碑。我能感觉到,剑碑内部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庚金灵力和剑意,但似乎被某种封印或残缺的阵法禁锢着,无法靠近其十丈之内。”
她指向剑碑周围地面上一圈隐隐发光的、复杂的银色阵纹:“那些阵纹,与我们在混沌定星盘那里看到的风格类似,但更加凌厉,充满了杀伐之气。我尝试以音波探查,被轻易弹回,还引动了剑碑散发出一缕剑气警告。”
林枫走近几步,仔细感受。果然,距离剑碑约十五丈时,一股无形的、锋锐无匹的剑意威压便笼罩下来,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令人头皮发麻,肌肤刺痛。地面上那圈银色阵纹也随之微微发亮。
他尝试将一缕混沌之气探向阵纹。
嗡——!
剑碑顶端,那平整的断面上,骤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剑气,精准地击散了林枫探出的混沌之气,并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剑气速度之快,威力之集中,让林枫瞳孔微缩。这绝非法宝自主反击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预设的、精密的防御机制。
“看来,想要通过此地,或者探索庚金峰内府,必须破解或者通过这剑碑的考验。”林枫沉吟道。他想起了混沌定星盘信息中提到,庚金峰内府有相对“安全”的通道,或许指的就是通过这剑碑考验后的路径?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闯关显然不智。
“先找个地方调息恢复。此地剑意虽盛,但灵气也极为精纯,尤其是庚金之气,对我稳固经脉、镇压反噬或有奇效。”林枫道。混沌包容万物,庚金锐气虽烈,亦可吸收转化,用于淬炼肉身和灵力。
苏璎珞点头赞同。两人在距离剑碑约三十丈外,寻了一处背靠岩壁、相对隐蔽、剑意威压稍弱的凹陷处,布下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作为临时落脚点。
林枫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运转《九转混沌诀》。这一次,他不再单纯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主动引导空间中弥漫的精纯庚金之气入体。
锋锐的庚金之气涌入经脉的瞬间,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攒刺,带来剧烈的痛楚。但林枫早有准备,混沌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磨石,将这些锋锐之气包裹、消磨、转化,使其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干涸的经脉,并如同锻打铁器般,进一步淬炼着他的肉身和混沌元婴。
这种修炼方式痛苦而缓慢,但对于稳固因强行催动古宝而动荡的本源和经脉,效果却出奇的好。那些因反噬而产生的、细微的能量乱流和暗伤,在庚金之气的“刮骨疗毒”和混沌之力的包容转化下,被一点点梳理、修复。
苏璎珞则在一旁护法,同时也在吸收此地精纯的水属灵气(空气中蕴含的水汽与庚金之气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金生水”灵气),调理自身伤势,并尝试感悟那剑碑散发出的、宏大而古老的剑意韵律,这对她的音律修行亦有所触动。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修炼中流逝。
约莫过了大半日,林枫体内的剧痛逐渐减轻,紊乱的气息趋于平稳,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虽然本源依旧亏损严重,实力远未恢复,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反噬,有了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
就在他准备收功,与苏璎珞商议下一步行动时——
剑痕空间的另一端,靠近他们来时裂隙斜对面的岩壁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岩石摩擦声,以及……隐约的说话声!
林枫和苏璎珞瞬间警觉,立刻收敛气息,隐匿阵法的光芒黯淡到极致,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处看似浑然一体的金属岩壁,其中一道较深的剑痕内部,竟缓缓向内凹陷、旋转,打开了一个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的暗门!
紧接着,四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些许疲惫和警惕,从暗门中依次走了出来。
为首者,银枪在手,星眸锐利,正是星宇!
紧随其后的,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毅的林婉儿,以及紧紧拉着她衣袖、好奇打量四周的阿星。最后出来的,是手持罗盘、须发有些凌乱、道袍上沾着尘土和些许焦痕的玉衡子!
“星宇!婉儿!阿星!玉衡子前辈!”林枫心头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强自忍住,只是以神念悄然向苏璎珞传递了信息。
苏璎珞也是美眸一亮,轻轻点头。
星宇四人显然也经历了不小的麻烦,身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气息也有些起伏。他们走出暗门后,立刻警惕地观察着这片奇异的剑痕空间和中央那座巨大的庚金剑碑。
“此地……好浓郁的庚金剑气!”星宇感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锋锐气息,握紧了手中银枪,枪尖有星芒本能吞吐,“看来我们通过青云门的‘御风试炼’后,那条通道果然连接到了庚金峰区域。玉衡子前辈,可能确定具体位置?”
玉衡子捻着胡须,手中罗盘指针正对着中央剑碑疯狂旋转:“此地庚金之气汇聚,干扰极强。但若贫道所料不差,这应该是庚金峰内府的‘试剑台’,那石碑,便是传说中的‘庚金剑碑’,乃是当年玄天宗剑修一脉的试炼与传承重地。只是……看这剑碑顶端齐根而断,周遭阵纹运转不畅,似乎受损严重。”
林婉儿看着那巨大的剑碑和满地的剑痕,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隐忧:“星宇大哥,此地似乎没有其他出口?我们该如何前往与枫哥约定的汇合点?”
阿星则小声说道:“婉儿姐姐,我感觉到这里……好像有很多很多‘锋利’的‘声音’,它们好像……睡着了,但又好像随时会醒过来。”
星宇面色凝重。他们一行通过青云门试炼后,便进入了一条漫长的、布满风刃和幻阵的通道,历经艰险才找到这个出口,没想到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绝地。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隐匿阵法中的林枫,终于按捺不住,撤去了阵法,显露出身形。
“星宇!婉儿!阿星!玉衡子前辈!”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星宇四人浑身一震,霍然转头!
当看到灰袍染血、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暖笑容的林枫,以及他身旁清冷绝丽的苏璎珞时,四人脸上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喜!
“林兄!”星宇惊喜交加,一个箭步冲上前。
“枫哥!”林婉儿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一切地扑进林枫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簌簌而下,“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星也欢呼着跑过来,抱住了林枫的腿。
玉衡子则是长舒一口气,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林道友,苏仙子,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众人迅速交换了分别后的情况。
星宇他们那边,青云门的“御风试炼”考验的是身法、速度和破幻能力,虽然凶险,但在星宇强大的星辰枪道和玉衡子的阵法辅助下,有惊无险地通过,获得了一卷关于风属性身法的古籍和几件风属性材料。之后便进入了那条漫长的通道,直到找到这处暗门。
林枫也简略讲述了与苏璎珞遭遇血刀门厉锋、被迫传送、发现冰魄兰和极幽冰魄、寒潭炼体、遭遇混沌定星盘以及被太阳神庭和姬家追杀的经过。当然,关于混沌源核和定星盘更深层的联系,他暂时略过不提。
即便如此,星宇等人也听得心惊动魄,尤其是听到林枫燃烧本源、几乎身死,又被寒潭和古宝反噬时,更是后怕不已。
“太阳神庭和姬家,还有那血刀门,简直欺人太甚!”星宇眼中寒芒闪烁,银枪嗡鸣,“下次遇见,定要他们好看!”
“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找到出路,并尽快让林道友彻底恢复。”苏璎珞冷静地提醒道,“此地虽有庚金剑碑,看似绝地,但既然是试炼之所,必有通过之法。而且,林道友之前从混沌定星盘获得的信息,也提到了庚金峰有相对安全的通道。”
林枫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中央的庚金剑碑:“不错。这剑碑的考验,或许就是我们离开此地的关键。只是……不知这考验具体是什么,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否通过。”
玉衡子上前几步,仔细观察剑碑和地面阵纹,沉吟道:“此阵纹与剑碑一体,乃是上古‘庚金诛仙剑阵’的简化外围之象。主杀伐,考验的应是闯关者的‘剑道修为’、‘庚金亲和’以及‘心志韧性’。非剑修,或剑心不纯、意志不坚者,贸然闯阵,恐被万千剑气诛杀。”
剑道修为?庚金亲和?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之中,星宇的星辰枪道虽也是锐意进取,但与纯粹剑道有别。林枫的混沌剑道包罗万象,但并非专精庚金。苏璎珞是音修,林婉儿和阿星修为尚浅,玉衡子更是阵法师。
“难道要我们之中出一人,以剑道闯关?”星宇皱眉。
林枫却在此时,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从混沌定星盘获得的信息碎片中,关于“补全”的提示,以及混沌源核对那定星盘中央混沌物质的吸引。混沌包容万物,剑道亦在其中。而且,他刚刚吸收了大量的庚金之气淬体,对庚金的锋锐之意感悟颇深。
或许……他可以试一试?以混沌之道,模拟、驾驭庚金剑意?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风险极大。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就在林枫沉吟之际,异变突生!
众人来时的那个暗门方向,以及林枫和苏璎珞进来的裂隙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嘈杂的人声!
“快!这边有动静!”
“定是林枫那伙人!”
“堵住出口!别让他们跑了!”